三朝为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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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安宫里,红萼已将斗篷脱了,趴在门缝,眯着一只眼向外窥着。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娘娘,付公公走了。”
“很好。”虞挚坐在榻上挑着灯花,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她被软禁在这里,并不妨碍她将银耳羹送到朝凤宫,通过皇后娘娘之手,献给皇上。
红萼心中佩服,然而很快又有些担心,“不知付公公会怎么和皇上说。”早知皇上派付如海来,上次应该好好打赏他才对,可如今想什么都迟了。
“你还惦记着那二两银子?”虞挚瞥了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付如海在宫中位高年长,最不缺的就是钱。况且当时隅安宫不受皇后和莲妃的待见,他若受了实在的好处,不免会被人盯上,再难帮本宫做事。等到隅安宫得势,本宫还能不好好赏他?”
红萼重重地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好。在这后宫里,她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孩,而眼前的虞昭容却美貌与智慧并存,让她仰视。
外面传来一阵咳嗽声,由远而近。纵使在深宫内院,也肆无忌惮。红萼回过神来,“娘娘,乌嬷嬷来了。”虞昭容说想见乌嬷嬷,她让东临去接,夜深人静应该没人会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七、同行
永安宫中,付如海低头禀报着,“……虞昭容是深知皇上心中的悲痛,十分挂念又无能为力,只求龙体安泰。又说不想要皇上知道,以免再添心事。”
皇上凝神听着,眉头皱起又渐渐展开,慨然道,“她真的这么说。”
付如海抬眼看了看他,斟酌着,似是有感而发,说起了心里话,“皇上,其实虞昭容在皇上身边,已有十三年了,想必在这些年里,娘娘已不知不觉心属皇上,不然今日也不会如此。”
他说完了,皇上依然出神,“朕从未想过……”虞挚对他有意么?他茫然地坐在龙椅上,这么多年,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捉摸不透,怀疑自己的判断。
深夜里,同样不眠的还有隅安宫。幽暗的烛光下,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干瘦嬷嬷坐在椅上,左眼处没有眼珠,常年下来眼皮已黏合在一起,仿佛沉睡的鬼怪。另一半脸却极其亢奋,死死盯着虞挚。
“皇后端庄,却不解风情,莲妃妖魅,却自作聪明,后宫里早该有新人了。”
“嬷嬷可有指教。”虞挚不附和她的话,直接问道。
“娘娘美则美矣,在老身看来却毫无生气。冷冰冰的尸体一般,不知皇上哪来的兴致。”乌嬷嬷翻着仅剩的一只眼睛,挑剔地打量着虞挚。
“休要无礼。”红萼不由出言打断,虞昭容容貌无双,倒被她说得一文不值。乌嬷嬷不理她,只抬高了下巴看着虞挚。
“继续。”虞挚手扶着桌子,心平气和。
“老身有什么好处?”乌嬷嬷反而不说了。
“你想要什么。”
“娘娘供养老身到死。”乌嬷嬷开出条件,红萼倒吸了一口冷气,养这个疯子到死?!乌嬷嬷可真是赚到了。
“只要你有用。”虞挚点了点头,“现在可以说了吧。”
乌嬷嬷咧开嘴,露出发黑的牙齿,“后宫庸人常常自恃美貌,打扮得花枝招展,好像插了孔雀毛的鹌鹑。却不知真正的美人,没有华贵的衣袍,依然迷人。”
红萼不解地看着乌嬷嬷,不知她什么意思,然而她下一刻就明白了。
“请娘娘脱衣。”乌嬷嬷看着虞挚苍白的小脸,仿佛看一只徒有其表的花瓶,得意又轻蔑。
虞挚手下一紧,蓦地扣住了桌角。目光冷冷地射过去。乌嬷嬷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红萼的惊讶,虞挚的厌恶,在她眼里似乎只是个笑话。
“红萼,出去。”虞挚忽然抬手,松开了颈下的扣子。
“皇上从不避人,娘娘要习惯。”乌嬷嬷嘴角一撇,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抑不住的嘲笑,“在老身面前娘娘都不能自在,何谈引诱皇上?娘娘还是听话吧。”
虞挚眉头微蹙着,泄露了她的抗拒厌恶。扣子一颗颗解开,指尖逐渐冰凉,她清楚这是自己的心病所在。如果自己的身体都无法顺从,又怎能骗得过皇上。
天气逐渐转暖,迫近冬末,宫里的气氛却没有丝毫转暖,依旧静寂着,没人敢提出游玩乐的事。新年时进贡的衣料,至今还在各宫积压。反正皇上也不来后宫,嫔妃们也不殷勤地张罗裁衣制衫。起初还有几个大胆的嫔妃去永安宫,被拒之门外后,就再没人上门。
相比之下,皇上去朝凤宫的次数一如往常,让人心中不解。皇后失子,又年近四十,有什么手段把皇上引去?
临近春暖,天气尤为反复,这一夜大雪飞扬,好像雪花也知道自己的时节即将收梢,肆意地挥霍着最后的寒冷。
朝凤宫内的琼珠灯似乎都有所感应,明明灭灭。映出榻上的人影,皇上正和皇后说着话。
“皇上?”皇后轻声唤道,她已叫了两声,皇上却兀自望着宫门,没有反应。
“嗯?”皇上回过神来,想不起她刚说了什么。
“寻常的银耳羹,皇上似乎很是中意,一晚没见,连精神都恍惚了。”皇后勉强笑了笑,皇上开始注意虞挚,正是她的目的。然而自己的丈夫想着别人,她心里又不是滋味。
“朕最近政务繁忙,才有些心不在焉。”皇上站起身,摆手免去皇后的恭送,“朕回去了。”
龙辇照例等在宫外,太监们肩头都被融化的雪打湿,今晚皇上在朝凤宫里坐得尤其久。
付如海跟着皇上出来,明月下飞霰盘旋,闪着银色的光辉,迷离了前路。远远地,一个单薄的身影踽踽走来,臂上挽着食盒,斗篷的帽子罩在头上,看不清面目,只见裙摆被风吹起,好似飘摇的遗世仙姝。
皇上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停下脚步。来人在风雪中抬起头,似是发觉了皇上,也骤然止住脚步,如受惊的小兽,转身便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等等!”皇上不由自主跟了上去。夜深了,路上的积雪大半都化做汀水,行走艰难,但他的步子还是快些。
后面的随侍宫人们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劝阻。天黑路滑,皇上万一有个闪失,他们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付如海摆了摆手,宫人们见付公公都如此,就不再惶恐。付如海怀抱拂尘,一言不发,只是笑眯着眼望着。眼看皇上就要追上,来人愈发惊慌,脚下一滑跌倒。食盒掉落在地上,银耳羹洒了出来。
“挚儿,摔痛了没有?”皇上赶到近前,就要扶她。
“皇上恕罪!”虞挚往后一退,跪在地上。
皇上一怔,伸出去的手悬在空中,目光复杂而探究。
“臣妾擅自离开隅安宫,有违圣旨。只是今日红萼病了,没法来送……”虞挚的声音小了下去,怯怯抬起头来,白玉般的颊上挂着两行清泪,美丽的眸子无辜而惶恐。
皇上的眉头舒展开来,手再次递到她面前,碧玉扳指闪着柔和的光泽,“恕你无罪。”
虞挚看着他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他的眷顾。她犹豫地抬起手,却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雪水,踌躇不前。
皇上弯腰握住了她的手。
她轻得像一片叶子。这样湿寒的夜晚,她只披了一件单层的罗锦斗篷,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冷,在瑟瑟地发抖。
皇上将自己的狐裘大氅解下,披在虞挚身上,“朕送你回去。”
“皇上……”虞挚躲闪不开,被裹在大氅里。皇上拉起她的手,在大雪中往隅安宫走去。
东临已伸着脖子在宫门口张望了许久,隅安宫只剩他一个,红萼傍晚便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虞昭容亲自去送银耳羹,是违旨出宫,但愿别被发现。
模糊的,两个人影远远走来。东临喜上心头,抬腿就要奔出去迎接。待看清虞挚身边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他吓得几乎把舌头咬掉,才没叫出声来。
皇上!东临使劲揉了揉眼睛,苍天姑奶奶啊,真的是他这辈子也没见过的皇上。东临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不知过了几辈子,明黄色的袍摆在眼前闪过,皇上已来到门口。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见院子两边堆满积雪,微微一怔,冬天已过许久了,隅安宫扫起的雪怎么还没被运走。
东临忙解释,“回皇上,内侍省的运雪车繁忙,尚未排到隅安宫。”
皇上没料到是这样,皱起眉头,“内侍省也太没规矩。”
虞挚并不抱怨,转身含羞一笑道,“这一路严寒,让臣妾招待皇上喝杯茶吧。”说罢便看了看皇上,见他没有反对,便往屋里走去。
隅安宫里,一盆炭火幽幽地燃着,没有寻常宫中的熏香气。此际已是深冬,窗纸还没有换成窗纱。关上门,冷风从各个角落涌入。皇上环顾四周,目光有些黯淡,“没想到这里如此简陋。”
“臣妾并不觉得。”虞挚脱下大氅,走上前去为皇上拂去肩头的落雪,起初动作略有些生硬胆怯,逐渐自然而然。
皇上看着她冻得尤红的脸,表面平静,长长的睫毛却遮着眼睛,似乎不敢看他一眼。他不由捉住她的手,“那银耳羹是怎么做的,很是可口。”
虞挚呼吸一凝,羞怯地低着头,“皇上想知道?臣妾一共用了二十三种材料,有银耳、菊花、甘草……”
皇上将她拉入怀中,唇慢慢凑了过去,虞挚口中说着,顺从地闭上眼睛。
“虞昭容,你给我出来!”外面忽然一声高喊,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作者有话要说:
、八、挑衅
皇上的眉头不悦地皱起,听声音就知道是赵美人,“她来干什么。”深更半夜,赵美人怎么到隅安宫来放肆,后宫还有什么事是他这个皇帝蒙在鼓里的。
“臣妾也不知道何事得罪了她。”虞挚也迷惑地眯起眼,努力回忆着。
“有种就出来,做什么缩头乌龟。”外面的喊声更大了,夹杂着东临不迭的劝阻声。
“成何体统!”皇上脸色变得铁青,迈步就往外走。
虞挚忙拦住他,“皇上不可出去。”她神色窘迫,忧虑道,“皇上今晚来隅安宫,既不是排到了日子,又没有通知内侍省记录在案。属于私会,有违宫规。还是臣妾出去将她劝走吧。”
“好吧。”皇上这才想起来,闷闷不乐地坐下,自己倒真的成了缩头乌龟。
虞挚宽慰地笑了笑,转身出去。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冷,凝在嘴角。赵美人,就怕你不来。
院子中,一个女子趾高气扬地站在那,一身锦缎绒裘,玉翠朱环,顾盼间见虞挚出来,懒懒地屈膝行礼,“见过虞昭容。”
“免礼,赵美人深夜来此,不知何事。”虞挚走到她面前停下,对地上跪着的红萼和另一个宫女视而不见。
“娘娘真会装糊涂。”赵美人抱着臂嘴角一撇,提着红萼的耳朵将她扯到虞挚面前,“这小蹄子到馆秀宫撒野,娘娘难道不知道?”
虞挚看到红萼脸上的掌印,想来是被馆秀宫的人掌了嘴,她缓缓转过头看着赵美人,“本宫知道。”她声音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够听到。
“本宫就是要她去骂你这贱人。你若跪下认罪,本宫让你苟活。”虞挚乌黑的眸子深如古井,无波无澜,让人看不透,赵美人火冒三丈的同时,没来由地一阵胆寒,。
“你说什么?”赵美人侧着耳朵,她刚才叫她贱人?!还要她下跪?“你是做梦,还是在冷宫里憋疯了?”她梗直了脖子,迎上虞挚的目光,声音又提高了许多。
“难道本宫说错了?你父亲是亳州逃犯,靠贩雏妓发家,买了个官位横征暴敛,宫中人尽皆知。这样的出身还不算卑贱么?”虞挚嘴角一翘,眸光扫过赵美人的脸,好像扫过一张没甚内容的白纸,“当然,谁都没有赵美人自己清楚。”
赵美人气得脸色发白,被揭了老底无地自容,扬手就打。身世一直是她为人不齿的地方,让她做了三年美人,无法晋升。就算她平时侍宠嚣张,面对出身高贵的虞挚,还是抬不起头来。
她的手落下,带着风声。虞挚定定地站在那,一动不动,啪地一声,白皙的脸上立刻现出几道红痕。
“娘娘!”红萼大惊失色,转头怒目而视,“你竟敢打昭容?!”
“我……”赵美人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些发麻,她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虞昭容竟然不躲。她心中暗怪自己逞威风,一时骑虎难下。身旁一个年轻太监拉了拉她的袖子,以目示意她快走,“娘娘……”
赵美人咬着牙,欲要说几句软话大事化了,却见虞挚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眸中是冰封的笑意,轻蔑至极。她心里抗拒,不愿露怯,冷冷一笑,“昭容又如何?不过是有名无实罢了,皇上都不要你,你算什么东西!”
“你又算什么东西!”隅安宫的门被砰地推开,一个沉郁的身影站在门口,沉重的声音如泰山压顶,如裹挟着惊雷的乌云,在赵美人耳边炸开,震得她脸色煞白。
“皇上。”她大脑一片空白,真的是皇上。虞昭容不是无宠么,皇上怎么会出现在隅安宫?刚刚的吵闹,不知他听到了多少。
“朕没想到,你平日里会如此嚣张。”皇上狠狠斥道,待看到虞挚脸上的掌印,脸色愈发阴沉。
“皇上……”赵美人从没见他如此动怒,腿一软跪倒在地,拉着明黄的袍摆,“皇上明察,虞昭容派红萼到馆秀宫撒野,臣妾被欺负不过,才找来理论。”
“分明是你在隅安宫撒野。”皇上冷哼了一声。
“奴婢冤枉啊,娘娘更冤枉。”红萼在旁边连连磕头,“奴婢害了头痛,娘娘让奴婢去内侍省领些药,结果碰到馆秀宫的人,故意阻拦抢夺。奴婢没办法,只得去馆秀宫求赵美人开恩,谁知去了之后就被毒打。”
“大胆!你竟敢欺骗皇上。”赵美人指着红萼,恨不得将她的嘴撕碎。
“奴婢万万不敢。”红萼直起身,脸上泪痕未干,捋起自己的袖子,上面烫伤的疤痕犹在,“上次馆秀宫的人为一盒眉粉将奴婢烫伤,连同这次刁难,内侍省的人都可以作证。”
“你到馆秀宫挑衅,所有的宫人都看到了!”赵美人切切地喊道,回头找自己的宫人。
“馆秀宫全是你的人,自然是都看到了。”皇上一脚将她踢开不予理会,转身去看虞挚,只见她雪白的脸上几道指痕,昭显着赵美人刚刚的挑衅。
“愣什么,还不传太医!”皇上对东临喝道,带着隐隐的焦急,让赵美人心惊肉跳。出手打虞昭容,是以下犯上的大罪。
“皇上,臣妾也是气糊涂了。虞昭容侮辱臣妾没什么,可她还指摘臣妾的父亲!臣妾为尽孝,顾不得其他了!”赵美人找到一丝转机,立刻大义凛然地跪直了身。大铭国极重孝道,皇上一定会饶了她。
“赵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