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思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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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轻眨，顾盼间便是横波荡漾，潋滟生姿。
这本应是极妖娆的一幕，尤其此时此景，然而她眉目间却又自有一股清态，傲然于这混乱而污浊的环境，仿佛即便是染上再浓艳的墨彩也如莲濯清涟，娆而不妖。
是苏曼。不知何时来了，竟坐在我先前的位置上独酌起来。
“苏小姐什么时候来的？！”很快有人发现了苏曼的出现，开始围了过来。黄经理也赶紧收敛形象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苏小姐来了！”
苏曼站起身来，先跟黄经理碰了一杯，然后向一群见到她就跟蜜蜂见了花似的男人们晃了晃杯子，象征性喝了一小口，笑道：“晚会出来时间还早，我就过来了。”
原来她是刚去参加了一个晚会，我暗想，怪不得换了这样的一身打扮。
简妍这次难得的没上前去谄媚，和我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望住了苏曼，一脸的惊艳。
苏曼的目光在人群中起起落落，最终落在我的身上。“唱的不错。”她突然向我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还是简妍反应快，拉了拉我的手举起手中的酒杯：“多谢苏小姐夸奖！”
苏曼静静看了我几眼，突然摆摆手，“再点一遍。”
很快有人上去点了。我以为苏曼要我再唱一遍，登时不好意思起来，才要拒绝，却见苏曼走了过来伸手拿过我还捏在手上的麦克风，随着旋律的渐入，她低声唱了起来。
苏曼的声线大抵可划分到中音区，偏低沉，一吃点辣的东西就会沙哑（后来知道的）。不过这样的嗓子唱这首歌真的是再适合不过了！因为这首歌原本是男声唱的，女生唱很容易唱得过于清亮而失了它原本的沉重与忧闷。我听着苏曼的声音重复着我刚才唱过的歌曲不知为何莫名的心绪不宁起来，而眼前明明清晰的一切竟也渐次模糊，那冰蓝色衣裙的高挑女子在我眼前一点点缩小柔化，最后定格住的，竟是当年和我一般只有十八九岁的小可。娇娇小小的个子加一张天使牌童叟无欺的娃娃脸，却生生长了一副成熟得不能再成熟的嗓子，每次她唱这首歌，都令声线柔软而偏细的我好生艳羡。她还是个话唠，喋喋不休的小嘴整天都在说话，可是，却不会招我厌烦。
小可，莫小可……手指按在了胸腹下，隔着单薄的衣衫可以清楚按到那一根根细瘦的肋骨。爱过，那些骨头就很疼。用身体来记住一个人，怎么会不疼？我感受到细碎而尖锐的窒痛感在身体里流窜，呆呆站在苏曼的身后看她，浑然不觉自己眼中盈出的温热，渐渐滑落。
直到简妍突然伸手拉我：“思归，你怎么了？怎么了啊？”
“什么？”我茫然地扭头望她。
“哎哟，听个歌也能听哭了，真是小孩子！还是咱们苏小姐唱得太好啦！”简妍想活络气氛，两手在我手上搓啊搓的。
我哭了么？我怔住，抬手去揉眼睛，惊觉一掌心的黏腻。而与此同时歌声终止了，苏曼在一阵狂潮的掌声与赞赏声中转过身，视线在我身上幽幽逗留，似远似近，欲语还休。
“Rebecca？”她突然轻声开口。我心中一荡，一时竟不知她是在喊我，还是在说那电影中的女子Rebecca。
《Sealed with a kiss》是电影《蝴蝶梦》的主题曲，也是当年我与莫小可的最爱之一。我的英文名字叫Rebecca是莫小可坚持要叫的，而她自己则叫了另一个她很中意的角色，小说《飘》中的女主角，Scarlett。
苏曼突然喊出这个名字我吃了一惊，动作快过思维地点头应了，脑中却瞬间电光石火一般想起——她的英文名叫做Vanessa，那不是希腊语中的蝴蝶么？
“你没事吧？”苏曼皱了皱眉，看着我的眼神渐渐凝肃。
“哎、真不好意思啊苏小姐，这孩子大概是困得不行了，你看，眼泪都困出来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啊，苏小姐，你玩好！”可能是见我情绪不太对，简妍开始自作主张要带我走了。我没有争辩，心中只想着可能也是刚才和简妍斗嘴被灌了几杯红酒，这阵儿开始觉出点晕乎了。
“呵，是我来得太晚了。”苏曼莞尔一笑。“这么晚你们两个女孩子回家也不太方便吧，我送你们好了。”
“啊，这多不好意思啊！”简妍难掩受宠若惊的神情，不敢置信地望望苏曼，再望望我，基于任何理由都不敢答应的，立刻拒绝。
“我们自己回去就好了。”我也开口。
苏曼却不理会，转身自和黄经理说了几句话，一拎挎包便往门外走。“走吧。”
完全不由人拒绝的架势呢……我和简妍对视一眼，跟了出去。就见苏曼快步走到她停车的地方取了车，这才转身看了看我与简妍。“上车。”
苏曼的本意应该是想先送简妍回去再送我，就先问了简妍住哪里。到了XX苑二期简妍拉着我下车，我分明看到驾驶位的苏曼眸中神色一晃。
“我们住一个小区。”我赶紧出声解释。
“还住一个楼呢！”简妍笑得没心没肺的，眼睛快扭成腰果儿了。
“你们同住？”苏曼黛眉微挑，说话间不经意扫了我一眼，很快看向前方。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简妍就笑嘻嘻道：“是的是的！所以请苏小姐今后对我跟思归都要多多关照呀！”
“喂——”我才要纠正她我和她什么时候同住了我怎么都不知道，苏曼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咻一声便发动了车子开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Sealed with a kiss，以吻封缄。某洛的最爱。求同好。
PS婚礼办完，总算安心。
☆、第九章
第二天DBT的小订单就来了，五万颗的试订单。得到消息的时候我开心地差点摔了手里的水杯。黄经理一大早就去深圳厂里开会了，只电话叮嘱我一定要保质保量按时交货。
我忙得陀螺似的电话不断，连中午简妍叫我吃午饭都没顾上理，喊了份外卖盒饭就混过去了。
本来订单下来了，按常理说仓库那边最迟今天下午就可以出货的，可盒饭吃到一半我却接到了品保处的紧急电话说出品有问题。样品的200颗没问题，但要出货的5万颗里，品保抽检了200颗，出现了4颗马达不制动。这就等于说100个人买了DBT的手机，他们中有两个人的手机不能调成震动模式启用。100个手机中两个有问题，不合格率2％，这样子还会有客户肯相信我们？万分之一的次品对客户而言就是百分之百，何况2％的不合格率！
黄经理不在，这事儿就算是我负责，品保处也只能找我。我哪经历过这种事？打电话给黄经理半天没人接，再打，直接变关机了！我瞬时有种四肢冰冷的感觉。DBT算是大客户了，先前那么努力连公关都当了才争取到的订单，现在出这种问题——不行，绝不能让订单在我手里搞砸！
我盒饭也顾不上吃了，脑子里乱糟糟一片。不合格率这么高是绝对不行的，如果质量和数量在不能同时满足的情况下，那只能先保证质量！我想了想打了电话给简妍，这个时候我也只能找她，毕竟她比我早进公司，经验多些！
“最好是能全部检查所有产品，把能出货的全出了，因为是小批量订单，DBT有别的供应商，我们少的货以后补，问题不是很大。”简妍一边安抚我，一边给我出着主意。“你别急啊，我不吃了，这就回来。”
我听了简妍的建议跑去找人全检产品，结果是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作人微言轻。在我试图独挡一面挽救损失的时候，研发、生产、品保各部经理没人肯听我一个新来的小销售的话。我请求抽调产线的员工帮我全检产品，否则我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今天出货的，而答复却是这需要召开生产会议——我什么都不是，上面几个大头谁肯坐下来谈，让其他产线说停就停？我急得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各个部门乱窜，可各个部门却又确实有各个部门的难处，这让我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看的牛群一相声——官僚主义真是害死人！
然而时间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在销售部，站起来又坐下去，黄老大的手机还是关机，联系廖经理，结果他说今天最少也得出3万的货。我急得就差撞墙。
“为什么没有人肯站出来安排一下，解决问题呢？！”
我对简妍咆哮的时候她叹了口气。“管生产的是曾经理，正好也出差了，这时候谁出头谁负责，万一真搞砸了谁肯背黑锅？他们躲还来不及呢。”
责任。我咬着牙，愤愤不平。责任原来就是宁可不做，不要出错！不做不错，这样的理念从上而下贯彻了，个个有样学样只求自保，那么损失呢？损失怎么办？明明有机会挽回的啊！
“唉，思归你想开点，大不了这单子废了，你别乱来啊，你担不了这责任。”简妍怕我冲动得罪领导。还在劝我。
我愤愤地看着窗外斑斑驳驳的光影，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我去试一试找苏小姐。”我说。
简妍惊讶地看着我。“她只是管理部的总经理啊，不管生产的。”
“可她是董事长的女儿，这公司就是他们家的，她也是公司的一份子，没理由眼睁睁看着利润流失吧？”我决定赌一把，死马当活马医，就算被训一顿也没事。
我深呼吸了好几下抬手敲开苏曼办公室的门，随着一声很公式化的“进。”，苏曼明显微微惊讶了一下。尽管那惊讶之色只是一晃而过，不足一秒。
她今天穿了件咖啡色的真丝衬衫，深褐色及膝的裙子，黑金色高跟鞋。总体暗色的打扮越发衬得她肤光胜雪，单薄纤细。不知道为什么我挺奇怪的，我一点也不黑啊，但每次见了她都觉得她白得过分。
“什么事？”苏曼看着我喘吁吁的样子，挑着眉头，抬手指一指旁边的沙发。“坐。”
我觉察出她对我算挺礼遇的，至少态度很和善，这让我的心仿佛安静了一些。我没坐下，做了个深呼吸走到她办公桌前，鼓起勇气开始说话，眼睛却是盯着她的发梢，避开了她深邃而浮动着探究的眼神。“苏总，打扰你了。我是销售部新来的销售，我叫即墨思归。”
我先做了自我介绍，尽管她可能已经知道了我的情况。而她认真地听我说着，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把遇到的问题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苏总，DBT的中低端手机市场占有率非常高，这次的首次订单对咱们马达部门的发展非常重要。我们部门经理出差了，现在需要召开一个经理级才能申请召开的生产会议。我知道您不负责管理生产部，但是希望您能以公司利益为先，协助我们销售部召开这次会议。”
苏曼微微仰着脸看我，表情由平和渐渐转为凝重。等我说完，她抬手拨了一下滑到眼前的刘海，思索了一下。“给我这次订单的所有资料，如果能说服我，十五分钟后，大会议室开会。”
说完她就叫了她的临时秘书进来（正式秘书还没招聘就位）。我退了出去，飞快准备手头的资料。DBT的资料，市场占有率分析，销售目标，利润空间……我没有偷懒，这几天我每天都去趟车间，为的就是熟悉自己要卖出去的产品，这些平时断续整理起来的东西在今天迅速的派上用场了。
我将资料规整好拿去给了苏曼，她很快看完，末了将资料收起来按了内线，我听到她清楚的交代：“电话各部门经理，十五分钟后，大会议室开会。”
我感到心头一块巨石砰然落地，望着苏曼的眼神一时忍不住便充满了感激与希望。苏曼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忽而一扬脸见我目光灼灼地望她，她微微一笑。“你去准备准备，会议你一起出席。”
“我……我也出席？”我忍不住诧异。大会议室是只有经理级的人才能出席的地方啊，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销售，还没转正的小销售，我也出席？
苏曼点点头，看似温和的态度透着不容人拒绝的肃谨。“是的，这是你的单子，不管成败，都是你的责任。”
责任，责任！压力巨大的同时，我竟诡异地感到豪情万丈，好像一个小兵头次领了军令一般迫切地希望能完美达成任务。
会议很顺利地召开了。我阐述完目前的情况并强调了当务之急，各位经理大爷们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苏曼轻咳了声，先抬手示意我坐下，而后环视了下周围，淡淡道：“各位同仁，你们都知道，马达的研制开发是董事长非常重视并投以重资的新项目，我只是管理部经理，本不应该插手产线事宜，但是，为了公司的利益，也为了在座各位的利益，我希望大家能同舟共济快些制定出方案以解燃眉之急，让销售能顺利出货。”
她说完，端起面前的水杯浅浅啜了一口，目光锐利地环视了一周，嘴角却仍微微上扬，牵着一个十分合宜的微笑弧度。“另外，就此次事件我会请示董事长再召开品质检讨会议的。总之，有问题我担着，大家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可以吗？应该……不难吧？马达的产线并不是很忙，请姚经理安排一下人手，彭经理品检协助。今天下午三点前处理完毕。都没问题吧？”
苏曼说完话整个会议室有两三秒的沉默，是真正的沉默，那种空气完全凝固起来了的感觉。我压着劲儿，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终于诸位大爷们互相看了一眼，用着大家心照不宣的眼神互相探视了一番，而后纷纷表态没有问题。
“那好，希望此次问题顺利解决，有赖各位同仁，辛苦了。”苏曼微笑着起身，“散会。”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当时看着她沉着发言，有理有据有节地提出观点且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态度，我必须承认我被她吸引了。她的气场，像极了一个在战场笃定指挥笑傲三军的统领，所谓的女诸葛是不是就是这样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人比人真的要气死人，我遇到事就只会火急火燎，同样的问题她却轻描淡写，四两拨千金。
赌对了，我很快意。她，苏曼，真的没让我失望，解决了这次的棘手问题。
会议结束后我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