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暗之断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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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都没感觉到。”塞坦尼尔停了一下，看向索德说：“陛下，我要为昨天的事道歉。昨天我一时糊涂，说了过份的话，希望您原谅。”
“殿下不必放在心上。”索德似笑非笑地看他，“殿下昨天终于说了点真心话，我很高兴。其实殿下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对我说，免得我有时候考虑不周，得罪了殿下都不知道。不过——”他话锋一转，“殿下和我目前毕竟是敌对关系，有些事我就算知道会讨殿下的厌，也还是会做的，还请原谅。”
他这番话的几层意思都很清楚，合在一起却有点似是而非，塞坦尼尔也没有多想，只说了句：“陛下言重了。”
侍女送上茶，塞坦尼尔接过来正要喝，视线突然被庭院中的一小群人吸引了。那里大概有二三十人，看服饰从宫廷侍从到卫士都有，正在乱糟糟地搬运东西。
索德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状似随意地说：“现在天气转暖，恐怕天界会再次进攻，所以我派摩洛克去第一狱驻守。按最近的边境形势，他恐怕得在那呆上一阵子了。”正说着，摩洛克从宅子里出来，那群人整顿了队伍，很快离开了。
索德的手指在桌上敲击两下，“其实魔界的风气并不像殿下想的那样，至少我是很不喜欢别人违抗我的命令。”
塞坦尼尔放下杯子，没说话。
索德向后靠到椅背上，“我现在过来是想问一下殿下，今天下午我要去巨人部落，不知道殿下是否愿意赏光一起去？”
他用的句式虽然是询问，但塞坦尼尔又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带着点自嘲的意味笑了笑，塞坦尼尔说：“谢谢陛下的邀请，我很愿意。”
换了外出的衣服后，索德带着他下楼，卡莫斯和几个侍从正等候在门厅外。两人上了车，马车在梦魇兽的拉动下沿着地面疾驰一阵，慢慢升空。无边无际的树林在马车下掠过，天空像深蓝色的丝绒向远方铺展。一条银带出现在树林中，先是向西延伸，又往回绕了个大弯，然后蜿蜒着伸向西北方向。银带两边偶尔出现小块的浅黄浅绿，看样子像是村庄。
索德向那里指了指说：“殿下熟知魔界地理，应该知道这就是科西特斯冰湖，它从这里起源，横过小半个第八狱，向下环绕第九狱。”
马车降低了一点，银带般的湖面上出现了一些移动的小黑点。塞坦尼尔凝神看去，那是一些魔族在凿冰。低等魔族并不会魔法，在力量上也没什么天赋。他们抓着冰镩子一下一下的凿着，累了就换下一个人。
塞坦尼尔问：“他们在破冰捕鱼吗？”
索德凑到窗边看了一眼，“这个季节科西特斯湖里的鱼都沉得很深，很难捕到。他们应该是在取水。”
那几个魔族已经在冰上破出一个孔，他们七手八脚地拿起旁边的桶装上水，拧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岸上走。到了岸边把桶交给等在那里的女性魔族，拿了空桶又赶快往湖中间跑。不过一会工夫，刚开出来的孔就又冻上了，于是他们又拿着冰镩子开始凿。
岸上的女性魔族们把水桶提回家，很快又拿着空桶出来。她们站在岸边上吐着白气跺脚搓手，把破旧的披肩紧紧裹在身上。
塞坦尼尔眼神动了下，问道：“科西特斯湖除了夏季两三个月有流水外，其它时候都是冰封，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定居？”
“因为它是第八狱唯一的地上水源。布鲁顿的房子不靠近冰湖，所以比较暖和，不过水源是用魔法向下打了几百米深的井才找到的，这样深的井也经常要魔法维护，对于普通魔族来说那是无法想像的工程。”
塞坦尼尔不说话了，眼神落在那些魔族身上，直到他们消失在地平线处。
索德双手抱在胸前靠回到椅背上：“殿下在想什么？殿下居住的恒星天四季温暖如春，这里却是这样，这可都是拜你那仁慈博爱的父神所赐，殿下难道不想对此说点什么吗？”
塞坦尼尔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过了一会才低声说：“我理解陛下的心情，不过说什么其实都是于事无补的，不是吗？”
索德眯起眼看他，“看不出来殿下还是个实用主义者……塞坦尼尔如果殿下还是大权在握的天国副君，又会怎么做？”
“陛下，我说过我不想做无谓的假设。”说完这一句，他偏过头，视线重新落到窗外。他的姿势仪态优雅从容一如当初，可眉眼却像不堪重负一样低低地垂着，原本清澈明丽的眸子也带上了幽暗晦涩的色彩。
索德呼吸微微一窒，打消了继续逼迫他的念头，打了个响指说：“好吧，既然殿下不想谈这个，我们就不说了。”向外看了一眼，“已经看到巨人井了，很快就要到了。”
塞坦尼尔看着越来越接近的黑色巨塔，露出疑惑的神色。
索德适时解释道：“巨人井是刚刚建的运输工程，是通往第九狱的快速通道。现在还在试验阶段，如果成功的话，在两狱之间来回只要半个小时。”
马车开始向下滑翔，然后轻轻震动一下停住了。侍从打开车门，两人下了车。
他们正站在巨人井附近，从下面看去，这座名叫“井”的高塔几乎把天空劈为两半。它由巨大的黑色方石砌成，四面雕刻出巨人的形像，边框打磨得平整，朴实无华。近地面处开出两扇门，高度足有五米。
索德仰起头打量了这座高塔一阵，略带抱怨地说：“巨人们建什么东西都喜欢建得高，我早跟他们说过这座塔只要往下建就行了，他们偏偏在上面也弄这么大一块。”
在高塔周围工作的魔族官员和巨人头领看到了索德，纷纷过来跟他打招呼。巨人的身高果然很恐怖，一般魔族站在他们旁边都像小矮人，身高一米八三的塞坦尼尔也只齐他们腰部。索德和他们寒喧一阵，带着塞坦尼尔往巨人部落里面走。
索德的画像流传不广，所以普通魔族和巨人基本不认识他，倒是免去了很多麻烦。只是两人完美的外形吸引了不少火辣辣的目光，如果不是索德一副行色匆匆无暇他顾的样子，恐怕就会有不少人上来搭讪了。
进入部落内部，眼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道路像蛛网向四面八方延伸。广场正中树立着一个女性巨人的雕像，身披战甲，一手执矛一手执盾，静立的姿势稳如山岳。
索德指着雕像说：“殿下一定听说过奥德林的事迹。”
塞坦尼尔静静点头，“是的。奥德林是巨人族最伟大的族长之一，她不仅统一了四分五裂的巨人族，更在红海之东开辟了莫洛城，那是巨人族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城邦，规模之大就算是在第八重天也可以看到它的轮廓。”
“可惜的是她死后不久巨人族就再次分裂了，莫洛城也毁于战火。”索德叹了一声，很有点惋惜的样子。
“确实非常可惜。奥德林一生的努力在短短几十年间就化为乌有，从那以后巨人们散落到红海，生活更加艰难，其中有一支进入了魔界，托庇于魔王陛下。”
索德呵呵一笑，“维克娜小时候我就认识她，她求我让她的族人们有一块安身之地，我也不好拒绝。”
塞坦尼尔从雕像上收回目光，对索德微微一笑：“维克娜是奥德林的直系后裔，就凭这个身份在巨人族就有很大的号召力。如果她得到有力的外援，再次统一巨人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殿下想多了，我自顾不暇，哪有空去管别人的闲事。”索德指了指广场尽头的一块石碑说“其实奥德林最为人称道还不是她的功绩，而是她和库伊德的爱情故事，殿下应该也听说过吧。”那块石碑是用黑色的花岗岩制成，顶部雕出缠绕的桷寄生树枝，中间刻着“库伊德广场”几个字，看来应该是这个广场的名字了。
“是的，我听过。”塞坦尼尔回答。库伊德是精灵王最小的儿子，与当时刚成为族长不久的奥德林在旷野中相遇，两人一见钟情。不过精灵族一向自闭，从不与外族通婚，再加上精灵与巨人不管从文化、习俗还是身材外貌上的差异都太大，所以当时精灵王反对得很厉害。库伊德却不顾精灵王断绝父子关系的扬言，毅然跟随奥德林回到巨人族。这段婚姻在最开始并不被人看好，他被巨人们排挤得很厉害，甚至拒绝给予他族长配偶的相应称号，不过随着时间过去，他尽心竭力辅佐奥德林，终于被巨人们接受。奥德林的功绩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得益于他的帮助。由于精灵的寿命比巨人要长很多，奥德林死后他带着她的遗体离开了巨人族，不知所踪。
索德扭头看塞坦尼尔，“殿下相信爱情吗？”
塞坦尼尔的眼神游移一下，“这样的感情确实很让人向往。”
“向往？”索德重复了一句，眼睛紧紧盯住他，“殿下希望经历这样的爱情吗？”
塞坦尼尔慢慢转头看向他说：“陛下这个问题似乎太私人化了。”
索德好像有些失望，摇头说：“殿下还是喜欢回避话题。私人化的问题我们以前又不是没谈过，我不过是以朋友的身份问一下，殿下何必紧张呢？”
以前？塞坦尼尔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与索德在弗林特宫的交谈不过是一千年前的事，这在他漫长的生命里真的只是短短一瞬，但所有与天界有关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很遥远了。遥远到他已经习惯了地狱里阴冷压抑的空气，遥远到他已经想不起来阳光照耀在身上，微风拂过发梢的感觉，遥远到眼前也这个人也不可能再是朋友。
几个巨人从广场另一侧走来，到索德面前停住。为首的一个女性巨人说：“刚才就接到报告说陛下来了，我等了半天也没见您，只有过来找您。”
索德说：“维克娜，你就是这么性急。我本想先在这逛逛，结果你就跑出来抓人。”
维克娜爽朗地笑起来，“我有事急着问陛下。”因为精灵血统的关系，她比一般巨人略矮，面孔也精致得多，身材苗条匀称，只是性格上没有得到一点精灵含蓄优雅的遗传，百分之百和巨人一样豪迈不拘小节。
“我知道。你的信我看了……”索德左右看了看，“我们到你那里去谈吧。”转身低声向塞坦尼尔说：“我失陪一会，殿下可以自己先在这走走。”
维克娜这才留意到塞坦尼尔，连着看了他好几眼才想起来问：“陛下，这位是？”
索德含糊地说：“是我朋友。”拉着她走了。
卡莫斯带着几个侍从跟上去，留下两个陪着塞坦尼尔。
塞坦尼尔目送他们消失在广场尽头，往四周看了看，随便选了一条路走去，两个侍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这条路两边都是民居。巨人族的房屋按习惯都是用巨石砌成，这里也不例外，只是在外面多涂了一层岩胶来对抗第八狱的大风和阴冷天气，另外在门栏、房顶等处加了些雨槽。房子周围一些巨人小孩在玩耍，也有大人们不时进出。
路的尽头是一小片园林，喜爱黑暗的魔界植物枝蔓缠绕，长得密密麻麻。园林一侧紧邻科西特斯冰湖，风从那边吹过来，植物的枝叶疯狂舞动，窸窸窣窣一阵乱响。
一个侍从在后面说：“殿下的披风没有带过来吗？”
另一个答道：“应该是放在马车上了……”
塞坦尼尔没有管他们说话，继续往前走到冰湖边。湖面是一片坚冰，看厚度应该这冰层足有几米。这一块冰面没有被破坏过，冰莹透明，里面盛开着白色的霜花。
一个脚步声渐渐走远，大概是回去拿披风了。另一个侍从很快靠近，出现在他前面说：“殿下，请不要再往前了，很危险。”
塞坦尼尔看了他一眼，正要转身，那个侍从很快地低声说：“殿下，我是夏尔。”
塞坦尼尔脚步一顿。夏尔并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代号，是天界在魔界的内线之一。所有搜集情报方面的事都是加百列负责，具体细节塞坦尼尔知道不多，只偶尔听加百列提过这个代号叫夏尔的内线，知道他可以接触到魔界的核心机密，不过为了保护他的身份，近百万年来也只让他行动过两次。
这些念头飞快地在塞坦尼尔脑中闪过，他轻轻“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转身往花园外走。
夏尔紧跟在他后面，低声说：“加百列殿下一直在设法营救您，不过魔王防范很严密，以前试图联络您的人都被抓住了。这次出来防卫稍微松了点，下一站是第五狱，我们已经有安排，请殿下安心等待。”
塞坦尼尔回答：“我知道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刚刚出了花园，就看见索德和维克娜走过来。
索德迎上塞坦尼尔，笑说：“维克娜安排了晚宴，殿下愿意赏光吗？”
“当然，我很荣幸。”
作者有话要说：
☆、斯提克斯沼泽
参加完巨人族的晚宴回到布鲁顿的府邸已经快半夜了。索德送塞坦尼尔回到房间，在离开之前问了一声：“塞坦尼尔殿下，你真的不想告诉我你对于爱情的看法吗？”
“陛下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知道。”索德的回答听起来有些任性。他今晚喝了不少，像是站不稳一样靠在门框上，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即使在认真看人的时候也显得朦胧。
塞坦尼尔沉默着，就在索德准备追问时，他说：“爱情不是一种完全正面的感情，它固然可以使人坚强无畏，但有时候也会使人狭隘疯狂。所以——”他下了结论：“我并不想体会。”
“是吗？”大概是酒意上涌，索德显得有些难受。他笑了两声，笑声也是干巴巴地，“殿下实在理智得让人害怕……疯狂一下又怎样呢？有时候我恨不得……”他突然停住，歪着头用那双迷蒙的眼睛看了塞坦尼尔一会，然后就这么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起程前往第五狱。这次的旅程有点长，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这次没有打扰当地的官员，而是在树林里扎营。一夜休息之后，索德派人来请塞坦尼尔。хвｔｘｔ．сοм
塞坦尼尔到了他的帐篷就看见一个熟人——梅尔克正兴高采烈地跟索德说话。
见他进来，索德打断了梅尔克，“好了，塞坦尼尔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