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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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语自幼在草原中长大,于那些奇花异草不过是略有耳闻而已,因此入宫之后,便颇想去御花园中细细欣赏一番,她正欲邀了柳絮同去之时,那宁素素却迎了上来道:“听闻妹妹自幼长于草原,想来对于草原那一碧千里的景色定是熟悉的紧了,不过今日既走到这御花园,不若就进去欣赏一下中原的琼花异草如何?”
念语一怔,歉意地朝柳絮看了一眼,福身回道:“难得宁贵人这么有兴致,念语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便离了众人,缓步向御花园走去。还未行至花园,已有凤寰宫人去报了皇后知晓,皇后听了只微微一笑,依旧摆弄手边的花草,问那安奉仪:“一个生于中原,一个长于关外,皆是晶莹剔透的人儿,安奉仪,你倒说说看,她们会如何看咱们这个御花园呢?”
那安奉仪恭谨地站在皇后身后,听到问话,沉吟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奴婢不过一介宫人,不敢揣测宫中这些主子的心思。只是奴婢斗胆,这两位主子皆不是出自寻常人家,身后所站的也非一般人,自然所做的决定恐怕也不会如面上这般简单。”
“不一般……”皇后的手指停在一片花瓣上,低头沉思,身边的嬷嬷上前一步,探身相询:“娘娘,不如奴婢……”
“不必了,这要是传了出去,日后,恐怕就要说我们这大周后宫是路人以目了,”皇后此刻反倒笑了出来,连面上表情也似轻松不少,“依我看,就依着她们闹去吧,既然来了这些个新人,自然是要热闹一番的。”
“是,娘娘圣明。”安奉仪与那嬷嬷皆是低头应道。只是那安奉仪心里却还是转了几个念头的,皇后年初才过了十八岁生日,却已是这般宠辱不惊,那眉眼中早已褪去了一个豆蔻少女的天真与懵懂,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一国之母的雍容与气度,这一身凤袍更是将她此般气质衬到极致,自她六岁起便教与其平生所学,十四那年,她成了东宫妃,她便再教与她后宫之道,驭人之术,又过一年,她入主中宫,从那年起,她便再也看不清这位学生心中所想,念及此,她不禁在心中感叹一声,许是自己老了罢,只是又不禁为她挂心,今次中选秀女,家世背景优者有之,才貌俱佳者有之,更有甚者,如宁素素,顾念语等人,二者皆有之,而皇后如今并无子嗣,前途不可不堪忧虑啊。
皇后似是看出安奉仪心中所想一般,轻轻踱至奉仪身旁,附前耳语:“安奉仪恐怕忘了家父如今是身在何方了吧?”
奉仪心中一凛,立即明白皇后所言何意,大周历代皆患戚族势力过于皇族,因此,一旦自家有女立为帝后,国丈便不得不请辞各项职务,只担一个虚名。而现今皇后便是当初范相之女,先帝之所以选她为东宫妃,自然也有安抚范相在朝中门生之意。而范相如今缀朝多年,只待于梁城饲弄花草,不问世事。
“奉仪,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只是这后宫又如何能与朝堂脱得了关系呢?”皇后冷然一笑,似在嘲笑那些挖空心思想要自家女儿登上后宫宝座的臣子们,又似在嘲笑当年落败的父亲,只能交出女儿来换一家平安。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便落向东北那座宫殿的方向,颐华宫,倘若没有那个女子,自己的父亲兴许也不会那么早便落寞退出大周朝的历史。
而现在,太后与景琰帝正坐在颐华宫后花园的葡萄架下品茗闲聊。
太后慢慢细品一口上等普洱,眼含笑意地问楚澈:“秀女大选已定,不知我儿可有分外中意之人选?”
“有母后与梓童为朕细细挑选,自然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不过,若真要说是朕分外中意的,”楚澈顿了一顿,拿起茶杯,细细品味了茶香之后才接着说,“朕以前只知蜀地的普洱与银针是不世名茶,如今才知,蜀地不仅产名茶,更育佳人。”
听闻皇帝此言,太后不由严肃了几分,郑重告诫皇帝道:“那边来的那位可与这后宫中的其他女人不一样,皇帝切莫只凭自己心意行事,凡事以国为重。”
楚澈敛了笑意,虽面朝太后,目光却投向了远方,淡淡回答:“是,儿子知道了。”
太后见他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摇摇头,伸手拍拍他手背道:“听说皇帝今儿便召了她侍寝?罢了罢了,皇儿心中有数就好,哀家也老了,管不了儿子这么多喽。”说罢便起身向殿内走去。
景琰急忙上前搀扶,陪笑道:“母后如此说,叫儿子可如何自处?”
待母子身影消失于殿内之后,夕阳的余晖便也洒满了大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为一切的镀上了一层金色,只是在这一整片的金色中却有丝丝红光在其中流动,不知这几缕红光是掩于这金色之下,抑或是这红光原本就包含在金色之中一般……
云鬓花颜金步摇(五)(小改)
(改了个人名)
而那柳絮既眼见着念语被宁素素邀走,自不好再上前相扰,因此不过也是对念语浅浅一笑,便回玉漱宫去了,今日便要移出玉漱宫前往碧霄宫明瑟殿了,虽说入宫之时不过带了几件家常衣裳,但总还是要整理一番,免得将来落人口舌,因此,便也径自回宫去了。
才入房门,薇茗快步迎上,急急问道:“小姐怎去了这半日之久?皇后娘娘……”
“薇茗,你可是忘了我在家中是如何嘱咐于你了吗?”柳絮虽也心知薇茗是关心则乱,奈何这后宫不比家中,莫说这背后不得道人是非,便是那私下议论宫中高位更是大忌。
薇茗面上有些讪讪的,只好轻声说:“是,小姐,薇茗记下了。”
那柳絮见薇茗颇有些尴尬,只好轻咳两声,坐在凳上吩咐:“想必再过不多久,月柔姑姑便要来催了,你且把几件衣裳并几件首饰收拾收拾。”
薇茗点头应下,因着来时所带之物并不很多,所以不过一炷香时间,东西便俱已收妥,薇茗既见着柳絮独坐窗前发呆,也不敢上前相扰,只好将那入宫前准备打点宫内上下所备的那些个礼物的包袱打开来,不过几件玉器,一些有着江南特色的首饰而已。
眼见着夕阳西下,宫内的灯光也昏暗起来,柳絮正要回头吩咐薇茗掌灯之时,却瞥见了薇茗手中那一串金晃晃的镯子,当下便叫了薇茗递过来。
借着未落的日光细细一看,柳絮却发现这串牡丹连纹金钏镯并非父亲递与自己的,她深怕薇茗初初入宫不懂这宫中规矩私相授受,厉声问道:“薇茗,此物你是从何而得?”
那薇茗一见这镯子便也吓了一跳,又听闻小姐语气严厉,连那泪珠儿也在眼眶内打起转儿来,惶惶回答:“这……这好像是那日表少爷送与小姐之物……”
柳絮微一挑眉,正欲发作,那薇茗却赶忙跪下,连连摆手,急急分辨道:“小姐,这镯子不是我,啊,不是奴婢收的,是那翠儿……”
柳絮见她一脸惊慌,想着这薇茗始终是自己带入宫来的,跟着自己也有几年了,端量了一番她的性格,想来不会背着自己私下收取这敏感之物,细细把玩了一番手中的镯子后,便叫了她起来,叹口气说:“薇茗,方才是我急了,你的人品,我自信得过,你且起来,慢慢说与我听罢。”
薇茗见小姐此刻对自己又软言细语起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泪珠儿却坠了下来,抽噎了一会儿,才回了柳絮的话儿:“小姐入宫前一日,表少爷本想来见小姐一面,奈何老爷不允,因此他便只好托了门房,找我们几个小姐房中的丫头来想法子,薇茗虽不过是一个下人,却也知道小姐入宫马虎不得,只得草草找了个借口回了他,”说到这,薇茗略顿了一顿,见柳絮表情无甚变化,便又接着说了下去,“那表少爷见从我这说不通就去找那翠儿,那翠儿……”
翠儿,柳絮听这名字便在心底轻笑一声,每每表哥来找她,她便特特地装扮一番,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无不是情意,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见薇茗停下来了,柳絮就笑笑说:“恩,可是那翠儿后来就收了那镯子?她竟也没有私下扣了那镯子,倒真真奇了。”
“小姐,她是没扣下那镯子,只是她带给了表少爷一句话,说小姐说了,一如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萧郎?这丫头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个话儿?替我回了到也省事,只是萧郎……呵,我那表哥不过会几句风花雪月的词儿,几时又成了我的萧郎?”
薇茗听小姐提起表少爷时口气冷漠,不禁在心底叹了一声,顺口便说:“那表少爷还叫翠儿转告小姐,说是这些个理儿,他自是知道的,如今送这镯子不过是想告诉小姐一声,今生只怕是与小姐无缘了,只盼来生再续,送这个镯子权当是给小姐留个念想,他对小姐的情金石可证!”
柳絮一听此话,拍桌而起,斥道:“他不过一个花花公子哥儿,这话对别个女人说说也罢了,如今我入了后宫,他再说这些个话,把我柳絮当成什么人了?念想?我对他能有什么念想?左右不过是母舅家的一个表哥罢了。”
薇茗见柳絮生气,也不敢说话了,只在一旁静静立着。
“对了,纵使那翠儿收下了这镯子,可是我那行李可是你亲自收拾的,这镯子又怎会在里面?”
薇茗也是一怔,仔细回想了一番,似(炫)恍(书)然(网)大悟般说道:“原来那日她特意支开我就是为了放这镯子!”说罢,便细细将当日情形说与柳絮听。
柳絮听了沉吟良久,强颜一笑,转身问薇茗,又似在问自己一般:“难得她还有这份心思,许是我真的看轻她了,只是,这东西可怎么办呢?”
此刻薇茗已掌了灯,柳絮随手在灯下转着镯子,那镯子由六根金钏儿组成,被她这一转,便传出金石叮当之声,那烛光照在这金钏之上,竟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来。
正在她出神之时,却在背后传来一阵清脆如铃的笑声,柳絮看去,却是一个着葱绿襦裙,梳一个双环髻的俏丽女子,她此刻未施粉黛,却更加透出身上一股灵动之气。
柳絮心中一惊,只是不知方才的对话被她听去多少,却也不敢显露什么,无奈起身相迎,款款道:“不知这位是……”
那女子倒也直接,行了一个礼,向柳絮请安:“选侍楚晚晴见过絮美人,美人吉祥。”
因着柳絮与这楚晚晴并不相熟,便只淡淡点头回道:“妹妹多礼了,只是不知妹妹今日前来……”
晚晴歉然一笑,指了指柳絮手上的镯子,笑说:“是妹妹路过姐姐房间,想来是被这镯子晃了眼去,一时好奇便进来看看,还请姐姐原谅妹妹的唐突之处了。”
柳絮正想细问几句,探清楚她到底在门口站了多久之时,月柔姑姑辖下的丫鬟碧月却正好走了进来,向两人行礼过后,说道:“姑姑叫我来通知各位主子,皇后娘娘吩咐下来了,说是要搬宫也不急于这一时,今日娘娘多留了各位主子一会儿,今晚各位主子便好好休息罢,移宫一事便留待明日吧。”
说罢,福了一福,又往其他人处去了。
那晚晴便也笑说天色不早,不敢多加叨扰,行过礼后也回去了。
柳絮因不与她相熟,也不好多加挽留,只好咽下那些话儿,只是这疙瘩还是在心里撂下了,回头自又细细叮咛薇茗一番,叫其收了镯子,草草用了晚膳,便也睡下了。
风帘水阁压芙蓉(一)
且说那柳絮晚上竟是噩梦连连,更是连累她房中的薇茗也是半宿不得安睡。翌日一早,主仆二人俱是精神不佳的样子,众人一看便知是晚上未曾歇好之故,这后宫乃是宫苑中少了一片叶子都能起一番波浪之地;如今柳絮此般形状更是引得众人一阵窃窃私语,偏她又发作不得,更只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所幸众人今日俱忙着搬迁宫殿之事,因此也不过草草议论几句了事。
那念语有心相问,奈何眼下她与柳絮也不过初初相交,虽顶着个姐妹的名号,不过也是面上交情而已,这后宫中哪个又不是姐妹相称的呢?于是,她便只朝柳絮笑笑,并离那些聚作一团的其余人等保持距离罢了,不过也为博她一个好感,日后好相处而已。
见柳絮只回给自己一个最端庄不过的笑容,念语也颇有些失望,回头便又吩咐下人收拾东西搬往翊坤宫霁月殿去了,只是临走前,她特特与月柔姑姑福了一福,月柔虽急忙侧身避过,却也微笑着与她说道:“语才人切莫如此,奴婢以后定会时时来才人宫中请安。”
念语闻言,虽有心想褪下手上的羊脂白玉镯送与姑姑,却又恐落人口舌,便只得回月柔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姑姑这几日来的照拂了。”
二人闲话几句过后,念语便搬入了霁月殿,又过了半日,才将东西俱是收妥。她细细打量这殿中的太监侍女们,心下却也颇为满意,这六人皆是手脚勤快心思灵活之人。
只是这后一点,倒让她想起了母亲来时的嘱咐。从关外入京,千里迢迢,她不忍府中那些个丫鬟吃苦,略略有些感情的也更不愿意带她们入宫,因此入京途中不过带了一双家中有变,急着要回京的姐妹而已,一到都城,便都放她们归家去了,竟连一个体己人儿也未带入宫来。这宫中待久了的下人们个个都是人精,念语如若要过得舒心少不得要依仗他们,奈何她不过一个新人,眼下又不过一个从六品才人,若不端着点架子,只恐这满屋子的人骑了她头上去。
正想着,这满屋子的人便已全部跪了下来,一个看似是这殿中的执守侍太监偷偷看她一眼,见念语回过神来,便朗声给她请安,后面一干人等自也跟着请安不提。
念语浅浅茗了一口茶,正欲依着母亲的吩咐恩威并施一番,却见着这底下跪的人无不面色通红,微渗汗珠,想来他们为了自己也是忙碌不停,眼见着这日头已是过来晌午模样,他们却俱无用过午饭,她竟一时也不忍对他们厉色起来,只在心内苦笑不已,便挥挥手叫他们先下去用过午饭再上来回话不迟。
不过三刻钟功夫,他们便用罢午饭,又是跪了一屋子。念语便叫他们起来回话,问清了这其中两个何苏来,张得印是分到她宫中的小太监,还有四个唤作红珠绿玉清荷采莲的是服侍她的侍女,念语不喜这些个名字俗气,便从王摩诘的《山居秋暝》中化出“晚秋,清流,竹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