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又一春-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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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之后,望着请柬茶叶酱肘子首饰盒的周雁程点了根烟,尽可能把窗户推到最大,任呼呼热风笼罩住自己。
第88章 第 88 章()
2009年9月30日; 北京
“二习,你给张春鹏打个电话; 就说我失踪了。”说这话的时候; 横在沙发上的卢珊正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尽管吊灯光线强烈,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或者我不行了,你看着办……跟他说,随便找个女的把后天应付过去。”
早年迷恋朱丽娅罗伯茨的时候; 周青羽把她主演电影一网打尽; 什么《风月俏佳人》《诺丁山》;有一部《我最好朋友的婚礼》讲的是她在好友订婚之后发现自己爱着对方,千方百计令好友放弃未婚妻的故事。当时看着浪漫有趣; 轮到落跑新娘就在面前,事情可就有点头疼了。
周青羽试探着:“姓张的出轨了?”
难不成张春鹏单身PARTY出的事?初恋?红颜知己?她的大脑疯狂运转,统统和八卦沾边。
看起来答案并非如此; 卢珊摇摇头; 像是想说什么却又闭紧嘴巴。
总算没原则问题,周青羽稍微松口气; 再次试探:“为了婚礼的事?”
筹备婚礼可是件麻烦事儿; 意见相左导致吵架数不胜数……难道两天之后的婚礼出了意外?
“前几天,领证时候。”卢珊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有种发自内心的沮丧:“到民政局了; 前面有人,我就和他在外面排着。前面还有一个人,我就问他,你爱我么。”
酒吧和张春鹏大吵一架; 导致不欢而散,靠着左浩南牵线才和好,可怜的家伙始终心中茫然吧?
“张春鹏没说话,后来我又问他一遍,他就说,都到这儿了,就别闹了,赶紧把正事儿办了,还一堆事儿呢。”亮晶晶的银白水迹从眼尾划过面颊,卢珊抓住一个荷叶形状的靠垫盖住脸庞。“我挺生气的,就想转身走人。可前面人办完了,他拉着我过去,我当时想,假都请了,银行人都知道,晚上还回我爸妈那儿吃饭,就,就没跟他折腾。”
“这两天我越想越窝火,昨晚电话我问他,你到底爱不爱我。”从靠垫下方传出的声音带着哽咽,“半天他才说爱,可我不信。爱什么呀,本来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他找不着条件比我好的,岁数也到了,就跟我凑合。”
“可我不想凑合。”她固执地像个非要辩出是非曲直的小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他连一句准话都不给我,为什么?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谱,就因为他爸他妈催他赶紧生小孩。。。。”
“张春鹏我不知道,反正你有点婚姻恐惧症。”周青羽干净利索地截断她的话,顺手从茶几拎过一小包纸巾抛过去,“我当时就这样,现在也有点。”
同命相连最能获得理解,卢珊闭紧嘴巴默默拭泪。
和郑远山相处久了,听他电话讨论公事机会着实不少,周青羽学着他首先解决重点:“除了领证这件事,别的你俩有矛盾没有?婚礼啊婚房啊,他爸他妈啊蜜月啊,还有乱七八糟别的?”
卢珊想也不想便摇摇头。
“你哥他们,知道了吗?”看着卢珊又摇摇头,她便干脆利索地说:“就说‘爱’‘不爱’”。
“别人不知道,反正就说我吧,贺嘉轩天天说爱我,结果怎么样?也没耽误他找别人啊。”说出前任的时候,周青羽轻松地像提及路人甲,连自己都有点惊诧。“远山哥呢,从来没说过‘爱我’,一个字都没提过。所以,你不能说贺嘉轩比郑远山更爱我。”
荷叶靠垫被扒拉到旁边,卢珊哼哼着把戴着订婚戒指的左手举到面前端详,“某人可是蒂芙尼钻戒哦,几克拉呀?一个不够买两个轮流戴哦。”
这家伙!周青羽使劲儿戳她肩膀两下,才补充着:“反正要我说,要因为‘爱’‘不爱’这句话你就和他掰了,有点傻。”
卢珊不乐意地嘟囔,“你才傻呢。”紧接着她像只鸵鸟一样把脸埋进沙发垫,声音听起来发闷:“你觉得张春鹏这人,怎么样?”
“我的天呐。”周青羽大惊小怪地挤兑,“某人都要结婚了,居然才想起来琢磨人家‘怎么样’”不过她还是实事求是地答:“你要想耍一耍玩一玩潇洒几年,拜拜,张春鹏不是那块料;你要是想踏踏实实过日子,我倒觉得他还成。”
瞧着好友不吭声了,她便小声问:“喂,你打算怎么办?”
答案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赵一博和孟雪梅离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数百天以前周青羽还和赵一博对面打升级,如今相隔一秒钟才反应过来“赵一博”是谁,惊讶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看起来卢珊不愿多说,“还是张婷说的,听说赵一博他妈和孟雪梅动手了。”
周青羽还记得好友气呼呼诅咒前男友的模样,可事情当真发展至此,她似乎也不好受。
“二习,你说,人干嘛非得结婚啊?”她慢慢翻过身体,像根木桩似的平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我昨晚一直想一直想,想着年轻时候的事儿。。。。”
她恼怒地瞪了呵呵大笑的周青羽一眼,后者只好闭紧嘴巴,摊摊手示意继续。
“你记不记得,高考之后咱俩说找地儿玩儿,我说去海边,你说爬泰山,后来跑到凤凰去了?”
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方名为茶峒的小山城时,有一小溪,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这人家只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只黄狗……去凤凰是表姐赵晴晴的主意,对于小资青年来说,踏入《边城》仿佛朝圣一般,不可不去。
周青羽欢叫起来:“咱们坐的那竹筏,晚上住的吊脚楼,中间石头桥那么长,河边还有人洗衣裳。哎哎哎,不行了不行了,我还得再去一趟。”
两个女生咯咯大笑,仿佛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过了好久好久卢珊才小声说:“二习,你说,人这一辈子累不累?干嘛非得上班挣钱,结婚生小孩?我总想着,要是能永远上学那会儿就好了,想住宿舍住宿舍,想回家回家,我爸我妈也不管我,一放假咱们就找地方逍遥去。。。。”
尽管话题有些伤感,48小时之后,卢珊还是神采奕奕,明艳照人。远远望去,地毯另一端的她披着雪白婚纱,头戴一顶珍珠王冠,紧紧挽着父亲手臂;后者神情庄重满脸骄傲,仿佛此时此刻是毕生最重要的时光。
这么想的显然还有陈老师。按照新娘来说,周青羽应该坐到“同学好友”那桌,可既然有男朋友在,她便荣升陈老师左浩南一家身边,距离主桌近了不少,连带周雁程也跟着沾光。
新郎官单膝跪倒在红毯上的时候,全场欢声雷动,片刻之前还念叨着“远山你们俩也得抓紧”的陈老师唏嘘不已,不停抹着眼泪:“卢珊刚生下来七斤重,一眨眼上小学,还没这桌子高呢。”
左浩南发言总结:“可算嫁出去了,过两年该当妈了。”
从上海特意赶过来的周雁程风尘仆仆,话也不愿多说,只是埋头吃饭;身畔郑远山环顾现场,数了数桌数念叨“看着就麻烦,可不折腾一回吧,还真不成。”
行礼、宣誓、主婚征婚发言,依次敬酒剥糖,除了例行红包,周青羽早早把结婚礼物备在手边,陈老师则像所有长辈一样谆谆叮嘱“好好过日子。”到了左浩南这里却是另外一番情景:只见他起身从面前桌上取了一瓶金六福,满满倒了三杯,递给张春鹏一杯,“兄弟,来,今儿个是你们俩好日子,咱哥俩走一个。”
两人年纪相仿,左浩南却是货真价实的大舅子,张春鹏二话不说,双手接过来和他碰了一碰,一口干了。
左浩南又端起一杯酒,指着自家妹妹,“这丫头让我们一家人给惯坏了,没什么心眼,不过也还算争气。以后在一块儿过日子,还得你多担待。”
张春鹏笑着望向卢珊,后者蔫头耷脑的,“哪儿的话,就这么一个老婆,天天哄着还来不及。”照样又是一杯,周青羽对他印象大好。
他刚刚端起第三杯酒,却见左浩南对卢珊说:“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以后别天天跟个小孩儿似的,好好的过日子,没事儿别到处乱跑,多回你们俩老家儿看看。”
这句话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卢珊眼圈一红,忍不住趴在他肩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哥。。你不管我了。。”
左浩南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老公都有了,我哪儿还管得着你。”
卢珊双手扯着他的袖子,不管不顾哭的十分伤心。
其实浩南哥挺罩着卢珊的,周青羽想;侧头看看周雁程嘛,也还过得去。至于好朋友,她诚心诚意希望这家伙以后平安幸福,想着想着眼圈也红了。
第89章 第 89 章()
2009年10月10日; 北京
下辈子我一定要当个男人,正经历着每月一次腹疼的胡丹强撑着发誓。她应该吃一片布洛芬随即蒙头大睡; 睁开眼睛的时候日落西山; 丈夫耐心地小声哄着儿子,外卖披萨或者意面摆在客厅茶几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公婆家中沙发百无聊赖按动遥控器,偶尔喝上一口热开水。
电影频道正重播《长江七号》; 星爷这次把无厘头和搞笑摒弃在外; 改走温情路线,去年上映的时候令胡丹大失所望:不能说不好看; 只能说完全不像周星驰了。将近三岁的小一元正像辆小坦克似的围着客厅横冲直闯,路过卧室的时候总是试图闯进去。第六十七次喝止之后,小家伙儿终于得手; 大喊着“爸爸; 姐姐!”
贺嘉轩和薇薇的声音也随之传了出来。
“BOOK是什么。”
“书本。”
“RULER,薇薇; RULER是什么?”
“橡皮。”
“不错; 早上好,怎么说?”
这问题显然没难度; 新晋小学生薇薇毫不迟疑的答:“Good m。”
贺嘉轩赞扬:“那现在我是老师; 同学们,Stand up,please。”
胡丹能听见座椅被挪开的声音,想必是小姑娘腾地跳起身:“Good m; Teacher。”
关于毕业之后去向,年轻时的胡丹和丈夫数次激烈争吵乃至分道扬镳,可即使最漫无边际的猜测计划之中,都不包括“教书育人”这一项。
至少从目前看,贺嘉轩对于老师这个任务相当认真,每周都准时过来给外甥女辅导功课,其实这也是无奈的事情:刚刚开学一个多月,中关村九小教学进度就把普通学校远远丢到后头,学生们八仙过海各出奇招,该上辅导班的上辅导班,该请私教的请私教,更不用说五花八门的特长课了。
尽管薇薇对小提琴不感兴趣,还是被这门乐器占据了周日整个上午,下午则分配给民族舞,令小姑娘蔫头耷脑。
丈夫平时加班应酬到深夜,周末还得赶过来辅导英语数学,精力再充沛也支撑不住……打心里不满的不止当事人薇薇一个。
小孩子吵嚷声把正经事盖了过去,于是胡丹又听到丈夫喝止、训斥的声音,最后是“啪”的一声。
一元是哭着“妈妈”回来的,举得高高的右手红了一大块,令她火气腾地往起冒。拉着一元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余光发现贺嘉颖正横在单人床督课,这倒令胡丹大感意外:她不是在隔壁公婆卧室么?
丈夫正纠正外甥女“春天”英文发音,还在纸上颇有趣味地画了朵小红花,夏天则是一片筋络分明的树叶,沉甸甸的麦穗想必代表秋日,冬天则是一朵冰雪花:“你先忙吧,我带一元出去走走。”
他头也不抬用笔尖涂色:“干嘛去啊,挺凉的,一会儿吃饭了。”她随口答:“我不舒服,下楼透透气。”
一元早把疼痛忘了,很够义气的招着小手:“姐姐,姐姐也去。”显然坐不住了的薇薇却只敢偷偷看老师,细声说:“舅舅我也想透透气。”
突如其来的女人咆哮把所有声音都盖过去,就连胡丹也吓得一哆嗦:“透什么气?你考试及格了吗?全班倒数第五,还好意思说别的?礼拜一还考语文,你弄明白了吗?考得了多少分?一开家长会我就得挨老师训一开家长会我就丢人现眼,你给我争点气行不行。。。。”
继一元之后,薇薇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又来了又来了,这人神经病,早就说过中关村九小没那么好混,偏偏听不进去。胡丹脑袋嗡嗡疼,肚子也闷闷地疼,厌烦地牵着同样被吓哭的儿子转身就走。
身后丈夫喊着她的名字,又把薇薇大力往外推“去吧,跟你舅妈走。”房门大力关闭之后,隐约能听到姐弟俩激烈争吵声;一个尽情发着诸如老师偏心之类的牢骚,另一个无奈地劝解。
面前两个孩子越哭越凶,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图,吵得腹部剧痛的胡丹一阵阵恶心。
这种乱七八糟的日子漫长得看不到尽头,就像不得不在泥沼边行走以至于浸湿衣裳,令胡丹厌恶极了。
相形之下,千里之外的上海,周雁程稍好一些。
入行四个月之后,充满神秘色彩的肥皂泡“啪”地一声破灭了。作为专门为大客户服务的金融机构,投行显然门槛高的多薪酬贵的多,和他曾工作过数年的银行、二习奋斗过的会计师事务所本质并没有太大不同。
现场尽职调查、整理装满十七、八个大箱子的工作底稿、无穷无尽的PPT和EXCEL对于周雁程这个新鲜Ans□□t来说像每天吃饭呼吸一样顺理成章;至于列席客户会议、搭建模型、会见客户、撰写招标文件统统是以后的事情。
一句话,他只是个底层小兵而已,象棋盘上只进不退闷头冲杀的卒子。
当然周雁程涨了不少见识。几年前《纽约时报》撰文,摩根大通雇佣中国高层官员子女,以便拿到原本拿不到的项目,引起国内舆论关注。换个环境来看,国内投行券商也是藏龙卧虎,往来客户非富即贵,普通人呆上几年也能见多识广,谈吐非凡。同一项目组的Associate杨洁上月曾和省级官员公子同桌共餐,相谈甚欢,还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