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恶--祖父那双强悍的手-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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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祖父家乡出了个抗倭英雄
在胶东莱州湾一带,提起祖父带领众乡亲痛打贪得无厌、搜刮民财的狗县官一事,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那些亲历过实情的老人们,在说起祖父抬起他那蒲扇大的巨手,攥住狗官的小脑袋,象扭熟透了的癞瓜似的轻轻一扭,就听“嘎嘣”一声响——断掉了。嘿!那情景,形容得是那么的活灵活现,有声有色。
凡是见过祖父的老辈人,每每提起他的身子骨儿来,都要赞不绝口地说:“那剽悍劲儿真是没比!”
我禁不住问:“他很高吗?”
“高!”
“壮吗?”
“壮!”
“高到什么程度?”我这个问题提的有点怪,但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这个嘛……反正平常的门他过时都要哈哈腰低低头,不然就得磕脑门儿。”
为了弄明白究竟有多高,我一次回老家,特意找了些老屋的门量了量,一般都在一米八五到一米九零左右,这也就是说,祖父的身高大约在一米九零左右,这在我们今天的人来说也算是高的了,难怪老辈人说起他来都那么的惊叹!
祖父自小爱习武,这有他生性好斗的一面,但更主要的是他生活的那种环境对他的影响和熏陶。早在明朝嘉靖年间,他家乡就曾出过一员赫赫有名的战将,起初他仅是登州卫戚继光麾下的一个兵勇,由于他骁勇善战,在戚继光调往浙江组建抗击倭寇的“戚家军”时,他作为家兵跟随了去,十余年来,在剿杀进犯的倭寇战役中,他屡建战功,被晋升为千总。他既是马上将军,又是散打的好手。以竹代矛是戚家军的一大创举,在交手中,成百上千的倭寇被锋利无比的竹矛戳死,而削刃者便是他们自己。更有让倭寇胆战心惊、望而生畏的一招儿是,每个“戚家军”战士的手里,除一杆长长的竹矛外,还备有一柄尺把长的短刀,交战中一旦出现短兵相接时(倭寇企图用贴身术来破“戚家军”的竹矛),他们便会迅速弃矛使刀,由于刀柄短,拔刀快,常使倭寇猝不及防,往往在他们还不知怎么回事时,尖刀就已经插进了他们的心脏。据说,这一招儿就是山东来的那位千总在实战中摸索出来的,戚继光在全军中进行了推广,自此,“戚家军”的战斗力越发的势不可当。日本武士通常是携带一把长刀的,自打接受了进犯邻国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和教训之后,也开始携带一长一短两把刀了……
一五六七年,倭寇的进犯被彻底剿灭,戚继光便被时任宰相的张居正调往北方镇守京都通向海洋的大门——天津蓟州。戚常备不懈,善于练兵治械,很受张的器重,但张一死,戚便受到了排挤。戚不屑与其共伍,便弃官归乡,我们的这位千总(后升至参军)也随之而去,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老将军闲来无事喜欢习习武,活动活动腿脚,身边人见他那精湛的武艺强悍的体魄都羡慕不已,也想跟着学两招,老将军认可。后来见一帮人围着自己热热闹闹,比他一人快活的多,就愈发愿意施教。先是家人晚辈,后是街坊邻居,再后是乡里族亲,习武学艺的人越集越多,这些人平素务农下海,待挂锄歇渔时,便集聚在一起,在老将军偌大的庭院里,刀枪剑戟地练起来。
有人撺掇着老将军办个习武堂,并推举他为堂主,起初他不肯接受,后架不住说服的人多,他也就顺水推舟了。但他立下了规矩:以武会友,不收受任何钱物。同时提出:有劣迹的人不教,名声不好的人不教,不孝敬父母、不知尊老爱幼的人不教。凡登堂入室者都要多行善事,有违规者定清除出堂永不接纳。
一次他的一个族亲晚辈在集上购物时跟一个老实巴交的外乡人发生了口角,他依仗自己武艺高强,把人打了个遍体鳞伤不说,还让人陪他五百钱。
老将军听说后把他招进习武堂:“你凭啥欺负人?”
“他挡了俺的路。”
“你绕开走不就结了嘛。”
“人多绕不开。”
“那你就晚走一会儿。”
“俺等不及。”
“那你就跟人动了拳脚?”
“是。”
“你打了人家为啥还要跟人要钱?”
“俺要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好,今天俺也让你知道知道啥是马王爷三只眼!”说罢老将军飞起一脚将其踢翻在地,再一脚便蹬出了习武堂。他指着那人的鼻子说,“从今往后不准你再迈习武堂的门槛,你要再欺负人,习武堂的人个个都是你的冤家对头!”
习武堂在老将军的规范管束下,扬善抑恶,名声在外。外乡一些功夫人纷纷前来切磋会友,赶上二八庙会时,也设下擂台比武,然比是比,却从不伤及人性命。
老将军常教诲自己的徒子徒孙们:“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切不可居高自傲,更不能恃强凌弱,有比自己强者,要恭恭敬敬地向人学习。”
就这样,新城后王家村不仅人人爱习武,而且还留下了一个好习俗。这习俗一代代传下去,直到祖父这一代,仍在发扬光大。
祖父自小就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能不受到熏陶吗?
2、祖父六岁想习武
老将军的时代已经过去三百多年了,但王庄的村民们却仍没有将他遗忘,他们像供奉自己的祖宗一样将其供奉在自家的祠堂里,而且摆放在极其显要的位置上。
清初,他的后人为了表达不屈服于外族入侵的气节,还将他身后留下的唯一的一幅画像送进了祠堂,同时还有他十分珍爱的三本书:一本是《纪效新书》,一本是《止止堂集》,一本是《练兵实纪》。这三本书都是戚继光著并赠送给他的,生前他爱不释手,走哪带哪;他熟读此书,上边写有他的一些见解。这三本书在祠堂里虽历经三百余年,但在村民们的经心护理下,仍完好无损。普通村民是无权动用此书的,只有族长可破例,也是在净手之后恭恭敬敬地小心一阅。
令村民们提起来无不痛心疾首的是,这三本被村民们视若天书的宝贝,居然被倭寇的后裔在甲午之后再次入侵中华时,连同老将军的画像一起给焚毁了。
据讲:日军从威海、龙口一带登陆向济南进发时,恰遇连天的阴雨,道路被雨水一淹,变成了大酱缸,脚踩进去拔出来极难,许多辎重只好遗弃在路旁,最让这伙盗匪头痛的是,他们虽昼夜兼程,却行不几里地,于是他们便打起了沿途村民牲畜的主意。
他们闯进村里挨门逐户地搜,见牲畜——不管驴、马、骡子、牛——就抢,不给就杀人。村民们听说,在他们来之前都牵着牲畜找地方躲起来,尽管如此,仍有一些牲畜被他们掠夺去,死人伤人的事时有发生。
这天,一伙强盗冲进了王庄,没有搜到牲畜,就踅进了祠堂,见香案上供着一个用黄绸包皮包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书。他们就带了回去,交给了他们的一个长官,这长官是个中国通,他骑在马上,侥有兴致地打开了包皮,不料刚翻开一页就见戚继光三字赫然纸上,他脑瓜皮一乍,大叫了一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正正好好掉进路旁的一个泥坑里,瞬间失去了知觉。待士兵把他抢救过来,他恍恍惚惚地指着地上沾满泥泞的书,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什么,士兵没有听明白,以为他谴责弄污了书籍是罪过,就赶紧当他面把书捡起来顶到了头上,他又气又急再次昏厥了过去,而且再也没有醒过来。于是,在胶州湾一带便有了戚继光的书活生生吓死日寇一大佐的传说……
书被掠走了,但王庄的村民们仍不忘在逢年过节时去祭奠这位抗倭的老将军,除此之外,二月初八这天,是他的生辰日,人们更不会忘记来祭奠他,并把这一天看作是这一地区武林的节日。这一天,来自四面八方拜到在他门下的师徒子孙们,齐聚祠堂的大厅里,焚香明烛,屈身跪拜,特别是那些即将入门的新徒们,更是要在这种时候行繁文缛节的跪拜礼。他们先是给师祖烧上一炷香,然后在师父的带领下默读他立下的那些早为人知的规矩,读过三遍之后,便集体跪拜,磕首三次。
这天,他们按常规郑重其事的行着入门拜师礼,跪拜磕首后,起身拱手作揖时,忽听身后仍有“砰、砰”的磕地声,堂主爷跟大伙禁不住回身看,只见一个身戴红兜肚,头剪“阿福头”的孩子,学大人的样子,鸡啄米似的磕着头,随着那头一起一伏的磕下去,那头心上的一撮毛也像蒲扇似的呼上呼下,很是好看。原本很庄重的一个场面,陡然间被一片嘻笑声打乱了。
“好啦,好啦,别磕了!再磕脑瓜皮就没了。”众人顾不上祭堂里的规矩,都忽拉一下围了过去,揪着这孩子脑后那猪尾巴似的细小鞭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来这儿磕的那门子头?”
“俺要跟你们一起习武。”
“你多大了?”堂主爷问。
“俺、俺……十岁了。”
“撒谎!你跟俺家柱子一年生的,他才六岁,你咋就十岁了呢?”一个跟自己父亲年龄差不许多的大伯说。
“嘿嘿!……”小家伙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堂主爷爱怜地摸着他的头顶说:“你太小了,习武还早,快回家去吧。”
“不,老娘(即当地“奶奶”的称谓)说了,到祠堂给太祖爷爷多磕几个头他就收俺了。”
“所以你才没遍数地磕你那吃饭的家什?”一个习武的叔在一旁嘲弄地说。
“对呀!”小家伙瞪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天真地说,惹得大伙忍俊不止。
那叔存心想要耍弄他一下,便挤了挤眼说:“你刚才磕了多少头?”
“俺没数。”
“得磕九九八十一个头才成。”
“是吗?那俺再接着磕,你给俺数着点儿。”说着这孩子屈身就要往下跪。
被堂主爷一把拽进了怀里说:“好了,好了,你岁数太小,磕多少也不会收你的。”
“求你们啦,收下俺吧。”
“不行,不行。”还是那个习武的叔代替堂主爷说。
“你们别看俺小,俺也会几手。”
“真的?那你就给大伙来两招儿看看。”堂主爷作了个手势让大伙闪到一边,亮出个场子来。
小家伙一点也没怯场,深嘘一口气,肩膀微端,眼睛一闭,摇晃着身子,竟来了几招“醉拳”,拳法虽不到位却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点样子。
大伙再一次被他的天真逗得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这是什么地方,也好这般无礼!”堂主爷终于按耐不住了,厉喝道。
众师徒们即刻恢复了先前的庄重,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小家伙又被闪到了一边。
堂主爷走过去说:“回去告诉你老娘,等你一顿能吃下三碗干饭时再来!”说罢扯起他一只耳朵将其逐出了祠堂。
有看见祖父当时情景的人说:“他哭得鼻涕泪挂了有三尺长。” 电子书 分享网站
3、你不收俺也要跟着学
祖父颇为沮丧地回到家里跟他老娘说:“俺照你说的给太祖爷爷多磕头了,他们也不收俺。”
老娘用她那只干柴似的枯瘦手爱怜地在他头顶上摸了摸,说:“不收就不收吧。”
“不嘛,俺就要跟他们学习武!”他晃着小肩膀头说。
“学就学吧。”
“咋学呀?”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自己想想去。”
祖父想了一天又一天,这天他又跑到老娘跟前说:“大人们都在打谷场上习武,俺藏在秫秸后边看。”
“对嘛,看长了不就会了吗。”
“真的能看会吗?”
“不信你就试试,俗话说学艺就是偷艺嘛。”
在老娘的点拨下,农闲时他除了回家吃饭睡觉,整天都泡在了打谷场上。有时到了晚上,家里人都睡了一觉,睁眼看看他不在身边,老娘说去场上看看吧,他八成是睡在那里了。果然,他自己一人四仰八叉地睡在了秫秸垛上。
原来,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习武的人不知道,就把他落在了那里,多亏夏夜里狼不出来,否则……但喂蚊子那是躲不过去的,时常眼皮上被叮了一口,肿得只剩细细的一条缝了。尽管浑身上下被蚊子咬得“伤痕累累”,却仍阻止不了他去看、去学。
工夫不负有心人,时间一久凡是他看过的那些拳术套路,一招一式都牢牢地刻在了他的心里,就连晚上做梦眼前晃动的也都是这些东西。慢慢地他克制不住自己也想照着做做,一做还挺有样子的。
最先夸奖他的还是他那整年坐在炕上动弹不得的老娘:“做吧,做吧,就这么不歇气的做下去,等做的差不多了,你就去场上做。”
“他们不让咋整?”
“那你就在场边上做,只要你做的地方能让他们看得见就成。”
祖父怀揣着个兔子去场上做了,他到不怕什么,只是觉得羞的慌。开初并没有人理会他,但做了几次就引起了堂主爷跟一些习武人的注意,有的竟来到他身边看他怎么做,并对他的某一环节提出改进意见:“等等,这样出腿不行,要向前跨步,落地要稳,身子要柔,听见没有?”
他照做了,一下子就进步了不少。不过教他的人不象堂主爷那样有耐心的,有的见他那一招做的不对,搂头就是一巴掌,要不就是在他屁股或腿上狠狠地踢一脚,疼得他呲牙咧嘴,泪珠儿在他眼圈里直打转,但他不气馁,咬牙坚持下来。
“嗯,这娃子还行,以后就到场上来打吧,别在这旮旯里瞎转转了。”他终于得到了堂主爷的认可,那年祖父整整好好十岁。
为了支持他习武,老娘在油灯下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给做了双千层底的鞋。
“过来,穿上试试,跟脚不跟脚。”
祖父跳炕上试穿了下。
“紧不紧?”
“不紧。”
“松不松?”
“不松。”
“硌不硌脚?”
“不硌脚。”
“这就好。”老娘舒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