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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媚宫·玉漏-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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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何事悲画扇(五)

    赵易接过秦公公奉上的贴金轴卷子,随手把它摊在案几上,卷子的木轴滚过案沿,发出短促的咚的一声。秦公公忙上前,欲伸手接住展落在案边的轴子,移步到了相王面前,又觉不妥,于是讪讪地退下,挥了大袍袖擦擦额头。

    “这是喜事,秦公公紧张什么?”赵易扫了一眼轴子,抬头看他,唇角浮着一丝玩世的笑。

    秦公公上前两步,靦颜道:“回王爷。奴才送了这么多年的圣旨,就这圣旨让奴才为难。”

    “为难什么?”

    “呃,皇上还有口谕。”

    “说。”

    “皇上说了,要晋州林家的半数家产做,做嫁妆。”秦公公结巴着说:“王爷,您看,看这……”

    “是挺为难秦公公的,彩礼还没送,先讨起嫁妆来了。皇兄好些了吗?”

    “这两天不闹了。整天就唠叨着国库的事……”

    “知道了,你回去吧。”赵易卷了卷圣旨,放在一旁。案上的砚台里凝了干结的墨,涂金雕龙的墨条安静地枕着砚台边缘。他取过墨条,细细地观摩,指尖质感醇厚,轻抽鼻翼,附于墨体的松香早已淡去。

    “刘大人。”赵易搁下墨条,视线仍落在空去的案侧。

    “下官在。”刘伯兮躬身答了一声。稀落的光线照不出他官服的玄色,悉嗦移动,服上的白鹤和祥云就成了唯一能辨别的亮色。

    “说说林家的银子。”

    “回王爷,林尚农家业过于庞大,皇上恐其买官鬻爵,叫下官细查其家底,疏导其商业。可林家打着幌子,说已无银两……”

    宫灯被点亮,隐在昏暗中的刘伯兮的身影逐渐明晰起来。他继续说道:“林家与朝廷处处抵牾。不过皇上龙恩浩荡,也没多为难他。下官不明白的是,这金银之物,它们观之有色,抚之有形,碰之有声。说没了就没了,不合常理啊。”

    “林尚农跟本王说过,他最宝贵的东西,是在王府的莲园里。刘大人千里迢迢赶去晋州,一定很辛苦,现又空手而回,不好交差。这么办吧,跟本王去趟莲园,问问林姑娘?”

    “王爷见笑了,下官这就回去禀报皇上。”刘伯兮讪笑着告辞。

    殿外的雨已经停了,从檐上滴落的水珠儿叩坠在石面上,便有了空谷足音般辽阔深远的回响意念。赵易站在殿柱前,素青色的袍服在灰暗的天色里流动过低调的华丽。他站了一会儿,往东南走去。

    莫莫本来已经回了绾云居,打开窗看了会儿园内润湿残破的菊花,觉得无聊,许久想起把伞忘在莲园了,于是又转身回去拿。

    她进了垂花门,琐窗开着,那抹袅娜的水烟色还在,不同的是,她的身边多了一若修竹般挺立的青色身影。他的手抚过她的青丝,低头朝她温柔地笑着,如那晚,他朝她笑过,同样的迷人。碧莲的眼里散发着酥熏的微醉之意。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莫莫的心揪了一下,但只是瞬间的,这酸楚的感觉就被她摔在心底最深处。她开始嘲笑自己,他们本来就是碧人一对,不是么。

    她安静地移开步子,怕惊扰了这同她格格不入的甜蜜。她已无暇关注这晴初霜暮的林寒涧肃,风裹卷了冬的清荣峻茂,悲凉地涌进她空落的心间。

    莫莫不甚明白这种感受,她连泪都不想流。身体内那股强劲的温柔又开始缠绕着她,耳鬓厮磨般不舍。她面无表情地掉了两滴泪,回了屋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而无助就像这严实的被子一样,紧紧地围住了她。

    被窝的温适很快让她睡意朦胧。莫莫脸朝里躺着。金鸾点了小烛,如豆灯火剥落昏暗,勾勒出榻上罗被的玲珑轮廓。她轻唤了声:“小姐?”

    睡意骤然浅去,莫莫没有作声。

    “睡了?”熟悉的声音。一只手贴上她的额头,掌心里有她同样熟悉的温度。

    “喝药了么?”赵易轻声问着秉烛的金鸾。

    “回王爷,喝了。照王御医的吩咐按时喝的。”

    “那就好。别叫她了,让她睡吧。”

    寥寥几句后,缓慢漾开夜的岑寂。微动的光亮熄了,她一动不动地躺着。门轴转动,金鸾蹑手蹑脚地掩上了门。

第五十八章 青莲落故衣(一)

    自从驸马受伤后,叶府一下热闹起来。宫里来了几名神策军,日夜把守在公主寝殿周围。宫里来人后,叶太傅少了去石井园的兴致,加上来府上的人多了,整天忙里忙外地招呼着来探望驸马的各路大小官儿。

    这日,周吴引着一着浅绯袍服的大臣模样的人到了正堂。

    “叶太傅!”浅绯袍服抱拳行了个大礼,眼角的皱纹聚拢出个亲意的谄笑:“驸马安好?”

    “是张大人。”叶太傅回了礼:“承蒙张大人挂念,小儿已无大碍。”

    两人在正堂坐下,丫鬟奉上了茶。张大人恭敬地接过茶盏,掀开茶盖儿小抿一口,眼角的笑意更为深浓,他连连赞道:“好茶,好茶。”

    “这是上等的碧螺春,采茶时就采那点尖顶儿……”叶太傅也品了口茶,咂巴了下,得意地说道。

    “太傅是风雅之人。今日下官有一薄礼奉上,算是点儿心意……”张大人放下茶杯,扭头朝身后使了使眼色,一随从小心地奉上一叠好的麻纸礼单。

    “张大人,您这是……”叶鸿儒哺哺低语,面露难色。他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礼单,极其利索地扫了眼单子,揣进了怀里。麻利流畅的动作仿佛已经成了某个习惯。

    “不成敬意。”张大人不再逗留,起身告辞。

    周吴恭送张大人出府,掩上了门。堂前静如深深湖底。叶太傅伸手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麻纸,哆嗦了一下,脸上却徐徐绽放出一种深切秘密般的满意神色。他重新端起茶盏,吹了下并不热的茶水,小啄一口,手开始不听使唤地抖动起来。

    “老爷!”

    叶太傅像受了惊吓般失手扔了茶盏,耳边响起迅雷般的炸响。他猛得回头,见叶夫人摆着腰肢往堂前走来。

    叶夫人消瘦了些,眼圈仍是淡淡的红色,她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嗔了句:“多大的人了,怎么像个孩子似的没定力,毛手毛脚的。”说着,坐下来,用绢子点了下眼角:“宁儿受了这么重的伤,虽说没大碍,可我这做娘的心里难受,心疼得厉害!胡人寻仇寻到府上来了,皇上派了神策军,可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几句话像点到叶太傅的心里去了,他好容易平静下来,现又坐立不安,他打断了叶夫人的话:“行了,别说了。”

    “行!我不说,就没见过你忙乎过什么正事!”叶夫人像被烫着了似的一惊,她睁圆了眼,怒声道:“好歹看看儿子去,别坐在这里像根木桩似的发愣!”

    公主寝殿里放了好几个金铜暖炉,红热的炭火炙黑了铜炉盖,熏人的暖意逐退了入冬的凛朔。叶仲宁躺在榻上,胸部缠着白布条,丝丝渗出的血线已固结在纤缕间。他的目光深远而绵长,碜人眼目地掺和了些愤怒和忧愁。

    赵楚楚的眼里又见了泪,她重新帮他掖了掖被角,泪冷冷地顺着脸颊滑落,掉在罗被上。

    “别哭了,我烦眼泪。”叶仲宁收回目光,朝她明朗一笑。这久违的明亮却在瞬间迸发了她的泪,愈加不可收拾。他牵住她的手,很快的,又放开了,故作轻松地笑她:“行了。瞧你,哭得跟猫似的,好像我还真有什么事。”

    “宁儿!”叶夫人响亮的嗓门带了哭腔,人还未到,声先至。紧接着是叶老爷的枯涩的叱责:“你就不能轻点儿?”

    叶夫人瞪了他一眼,戳着他脑袋嚷了一通:“就你行。平时见你畏手畏脚,整天天塌下来似的慌乱,到这节骨眼上,倒还能冷静。”她不等叶老爷悟过味来,又是一声哭喊,进了屋:“宁儿!”

    “娘。”叶仲宁听到动静,欲起身。这一轻微的举动可把叶夫人给吓着了,她赶紧上前:“躺着,躺着。可不能乱动。”

    “对对,躺着。”叶太傅一脸疼惜,他忙乱地摸了摸怀中物,又抽出手,双手交叉拢在宽袖内,偻着身子喃喃自语道:“得快点好起来。过几日相王大婚……”

    这句话像点醒了梦中人,叶夫人转过脸来,猎奇似地问道:“相王大婚?和谁?”

    “晋州大富林尚农的女儿林碧莲。皇上赐的婚。”叶太傅抱拳对天作揖。

    “怎么也不会是那丫头。”叶夫人压低了声音。

    赵楚楚深情地凝视着叶仲宁,柔声道:“叶郎,皇兄大婚,我要和你一起去。你好好养伤。”

    “你们出去,我累了。”叶仲宁转过脸。

    “好,好,我们出去。”叶夫人连声答应,扯了一下叶老爷的袖子。两人出了屋。

    “叶郎……”赵楚楚还想说什么。

    “你也出去。我想一个人躺会儿。”叶仲宁闭上了眼。他的脸上漫漫漾出某种摄人心魄的柔情,晕着月的光辉,沉在已逝的记忆里,不愿意醒。而这脆弱的回忆很快被胸口撕裂的疼痛所惊醒,冷汗淋漓,仿佛那偏离的一剑,生生挑起了已被埋没的初生悸动。

第五十九章 青莲落故衣(二)

    王御医如期而至,他卸下沉重的药箱,揉了揉酸累的肩,三步并两步地来到榻前。莫莫伸出手臂,撩开了玉镯子,左手腕的朱砂比任何时候都鲜亮。

    王御医的手指稍显冰凉,窗外已是三九天了吧。莫莫阖上了眼。她已无心关注时光流逝,更不在意所谓的病情。王府里已是红绸遍布,漫天遍地的红色铺天盖地地灼烧着她的视线。丝竹班子的靡靡之音是那么的诡异和乖戾,断断续续地和着那首一生只唱一次的曲子。

    “不见起色。”王傅胜锁着眉心。他第一次有了挫败之感:“进宫行医这么多年,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脉音。”

    莫莫无神地看着他,王御医撩撩胡子,又搭了一次脉。这次,那颗朱砂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从未仔细注意过病人的音容相貌,全心关注在各种令他敏感的脉音。但此时,王傅胜的兴趣转移到了莫莫的容颜上,他看着她,轻声道:“姑娘令我想起了个人。”

    “谁?”她无心地问。

    “先帝的丹妃。”王傅胜说到这里,伤感地摇了摇头,半是自责地说道:“我没能救活她。太迟了……”

    “她怎么死的?”莫莫像是要亲手解开一个困扰她许久的秘密,一下抓住了王御医的手腕,把他吓了一跳。

    “切记,切记,莫激动。”王傅胜拍了拍她的手,郑重叮嘱道:“千万别激动。平心养病。”他的神色滞了会儿,似在回忆,又似在自言自语:“怎么死的……我愧对先帝啊。丹妃走了,先帝像变了个人似的,荒芜朝政,终日神伤。对了,丹妃还有个孩子,还是我接的生,后来就不见了踪影。要是还在,也有姑娘这么大了……”

    他叨叨絮絮地说着,又长叹了一声:“我愧对先帝啊。”

    “王御医?”

    “整天在暗房里捣药,就容易老眼昏花……”王御医像是忘了莫莫的问题,他从药箱抽出一张麻纸,顾自蘸墨写着药方子。写完了,递给金鸾:“一日一次,逆流水煎服。”

    箜篌音起,奏着轻快热烈的曲子。她心里的痛楚又被撩拨起,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他不会来了吧。

    天空是昏黄色的,低低地压在王府上空。莫莫披了件白狐腋裘斗篷,唤着金鸾:“王爷几时的成亲礼?”

    “明日卯时。”金鸾小声答道。

    她出了府,没人过问。府里府外挂缀着红绸和红灯笼,连府前的卷毛狮子都缀着温润的红色。宫人们一致换上了喜庆的服饰,每个人的脸上也就洋溢着和服饰相配的喜色。谁都无心关注相王喜事以外的闲料。

    东市大街出奇的空旷。岁尾年初的沉淀让街道款款展露着原本苍老野拙的面容。街角的安济堂紧闭了黑漆大门,时光荏苒,莫莫恍惚中才刚听到掌柜的邀请之词,闻到与之相应的爆竹硫磺香。

    鲜红的药丸又在她眼前一晃,体内绵软的温柔裹住她的力气。

    她跨步上前,发泄似地敲打着门上的铜锁,哭嚷着:“夏侯枫!你出来,你这算什么手段,阴险狡诈!有本事就出来!出来啊!”拍了几下,她觉得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靠着门坐下,缓缓说着:“我就是死了,他也无所谓。相王的女人多得是……你算计错了。”

    莫莫哭喊了几声,大门依然岿然不动。她挥手拭去眼泪,往远处走去。金陵城墙在眼前蜿蜒着出现,她一步一步地上了城楼,守城的卫士好奇地看着这位失意的姑娘。已近黄昏,城楼上,莫莫临风而立,她放眼望去,城外一片冷涩的灰茫,高空中翻滚着的绵延乌云及远方群山的混浊轮廓涨满了她的眼帘。

    “姑娘,城楼要塞外人不可随意入内。”年轻的兵士温和地阻劝道:“还是回去吧。”

    外人不经意的柔和劝慰让她更为伤感。她忽地闪过一个决断的想法:如果那颗丹丸是来索她的命的,那就来得急速些吧。

    城楼下一阵猛烈的骚乱,她手扶着女墙,探头望去。两边的兵士跪地相迎,高大的骏马上是那个熟悉的身影。青蓝色的袍子在暮风中翻飞,夕阳的血色冻结住他俊伟的面容。

第六十章 青莲落故衣(三)

    莫莫看着他翻身下马,步伐在凄凉的晚风中显得过于急促。她把着女墙,阴风凛面,心境却平如湖面。不出多时,赵易出现在城楼的拐角处,他疾步上来,猛得把住她的双肩,脸上是少有的气急败坏:“你来这里干什么,跟我回去!”

    城楼上冷风阵阵,他阴骛的眼神如此刻阴云翻滚的天穹,她几乎是乖顺地跟着他下了城楼。

    一路默默无语。

    到了王府门口,莫莫下了马,也没有看他,轻缓地,平静地进了大门。一口缀着红绸的大箱子也跟着抬进了门。

    “王爷,幽州郡府的贺礼,这是礼单。”长生双手奉上烫金礼单。

    赵易眉头聚满密云,他没有理会面前的大红礼单,视线跟随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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