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蛇传说-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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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达岭就要到了，山海关外的潮声似乎已经响在了耳畔。峻峭的八达岭长城高高地耸立在入云的地方。一只高叫着的云雀像箭一般地射中了高耸的城墙，小黑点一般大小的云雀在触墙的地方，下沙一般地落了下来。许久没有来八达岭了；只记得当年吴三桂为了阿珂的母亲，在此处冲冠一怒，倒戈相向，把小玄子的爷爷他们给领了进来，赶跑了阿珂的老爹。为了一个女人，英雄成了败寇，历史的笔墨在这里重重地点上了一笔。这满山的林子似乎还响着当年兵戈交错的铮铁之声，被泥土掩埋的一堆堆白骨似乎在林子里成了一块块坚硬的石头。谁创造了历史？男人和女人。没有女人的世界不是男人的世界。吴三桂死了，李自成似乎也死了，唯一还活着竟然只剩下一个女人。也不知道阿珂的母亲，独自一个人是怎么熬过这些年的，孤单的一个女人，承受了太多的热血激情与生离死别。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陈圆圆或许是一个例外。阿珂是她的女儿，是一条蛇，或许陈圆圆也成了蛇吧。也许只有蛇这样灵性的智慧，才可以承受这样的痛苦和幸福。都说女人的泪是水做的，陈圆圆流出来的或许真是从骨子里流出的鲜红鲜红的血。陈圆圆老了吗？这样的女人又怎么会有老的痕迹呢？这样的女人任凭多长的岁月，多久的历史骇浪来冲刷她，她都不会老。从我一回到这个家，我就确切地知道成了蛇的女人，是可以超越轮回的。我不知道此时的阿珂心里是否也我一样复杂，也不知道其他的女人是否也想到了当年的残烈烽烟，但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每一个到过这里的人的心里，肯定都记住了陈圆圆这个女人的名字。我还记得当日在云南的时候，陈圆圆孤坐在禅房里，拿起琵琶，泪流满面地给我弹奏吴梅村为她写的《圆圆曲》。“一斛珠连万斛愁，关山漂泊腰支细。错怨狂风扬落花，无边春色来天地。尝闻倾国与倾城，翻使周郎受重名。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妆照汗青。君不见馆娃初起鸳鸯宿，越女如花看不足。香径尘生鸟自啼，渫廊人去苔空绿。换羽移宫万里愁，珠歌翠舞古梁州。为君别唱吴宫曲，汉水东南日夜流。”好一个吴梅村，好一个一斛珠连万斛愁。或许在唱这首曲子的时候，什么吴三桂，什么李自成都不及吴梅村这句一斛珠连万斛愁，来得痛快，来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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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蛇传说（130）
阿珂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或许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但这个地方应当是刻骨铭心的。阿珂，成了蛇，我们一行人也跟着她成了蛇。空空的马车，长长的影子落在路旁的石头上，马的形体骨架越发健壮了。我们都成了蛇跟着阿珂穿梭的身子，在林子里钻来钻去。一杆杆断折的铁戈，一把把残破的大刀在碧青的野草根子上露出了锈化的色泽。破散的白骨在石头堆上散落着，白森森的很是显眼。偶尔从树上落几片嫩黄叶儿或是掉下一块白色的鸟粪，落在上面，白森森的骨头就成了平常的石头。林子里的石头和白骨很多，分不清楚谁是谁。腐朽，衰败，一切滋生腐朽的血肉或形体都成了林子里的可供生长的养分。阿珂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搜寻着什么，许多受到惊扰的小动物们纷纷往林子外边窜出。林子的深处一片漆黑，阳光的斑点落在黑暗的林子里很是微弱。
空荡荡的林子，似乎没有一个尽头，阿珂在寻找什么，这里的一切早已经不是那往日的战场，所能够看到的，不过是尸首垒聚的死亡墓场。烈士与英雄，败寇与流匪，所有这些人都倒下了。都倒下了，再没有为女人而献身的英雄和匪徒。他们都死了吗？阿珂抚摸着一块雪白的头颅喃喃地说道。死了，都死了。我从阿珂茫然的眼睛里看见了闪动的泪水。他们值吗？阿珂的眼睛似乎穿过了我挡在她面前的身子，在问我身后的什么人。他们值吗？阿珂问题在林子里得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你们都死了吗？阿珂冲着林子大喊了起来，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了下来。阿珂的声音在林子里像被重击的战鼓雷动了起来，都死了吗？都死了吗！都……死了吗？空荡荡的林子，突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整个林子像地震一样地抖动了起来。许多成了石头的骷髅从埋葬的泥土里站了起来，很快林子里站满了骷髅，一个个骷髅笔直地站在我们的面前，就连缺胳膊断腿的骷髅都笔直地站着。战死的军人笔直地站我们面前！阿珂和我都惊呆了。
一具头上裂开了口的骷髅从骷髅群中站了出来，径直走到到阿珂的面前，低下了那裂开的头颅，裂开的头骨里陷满了黑黄的泥土。吴将军帐下参将……张庭达参见小姐。裂口的骷髅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大吼，从骷髅群中跳出了一具骨架极其粗壮，胸口上开了一个硕大窟窿的骷髅。李闯王部将毛锵志见过姑娘！阿珂张了张嘴，瞧着两具骷髅，身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很快就又成了人。小女子阿珂有礼了。阿珂向着林子里的骷髅深深地蹲了蹲身。姑娘快请起，我等不过是一些粗俗之人，姑娘这是折杀我们了。列位因我娘而……阿珂的声音有些发抖，大滴大滴的泪水从阿珂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姑娘错了。毛锵志转过身朝着林子里的骷髅，大声地吼道：我等跟随闯王历尽大小恶战不下百回！战死于此！兄弟们我们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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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蛇传说（131）
闯王进城，不纳粮！林子的一部分骷髅高挥着拳头震天动地地吼了起来。大胆反贼，还敢放肆，来啊，给我拿下！张庭达一把抓起地上的断戈就向毛锵志冲了过去。杀啊！杀啊！兄弟们杀啊！骷髅们纷纷抓起地上的残兵断箭砍杀了起来，一具具躯体被锈化的残刀破剑砍得支离破碎，一块块骨头散落在地上，很快又踩着别人的躯体站立了起来，挥舞着紧握的拳头将敌人打得粉碎。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已经无所谓了，骷髅们只知道杀，杀，杀！把一切站立的骨架都打散！杀啊，杀啊，杀杀杀！林子里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成了骷髅手中屠杀的武器，拔起一片就倒下一片，黑深深的林子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杀啊，杀，杀啊，杀杀杀！骷髅们空空的头颅，在碧青的草地上，像球一样地滚动着。阿珂哭喊着叫他们停下来，一个个满布着窟窿的头颅，被女人的声音震住了，骷髅们纷纷将头转向了阿珂。杀死她！杀死她！女人是祸水！骷髅群里突然冒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呼声。杀，杀，杀，杀，杀杀杀！骷髅们踏着步子，大地像滚雷一般地震动了起来。杀死女人！杀死女人！成千上万的骷髅从泥土里冒了出来。骷髅在我们的身边围成了一个圈，团团地将我们围在了中心。从骷髅群里跳出了一具只有一条胳膊，提着把佩剑的骷髅，手中的那把剑仍然十分锋利，生前定是将军一类的人物，浑身山下散发出阴黑的怨气。他提着剑围着我们走了一圈，空空的眼眶里突然冒出了可怕的绿焰。
李擎天你是被闯王处死的，你有什么资格站出来！给我退下！毛锵志将手中的大刀使劲一掷厉声喝道。毛锵志见他不动，猛地将手中的大刀举了起来，大声吼了起来：我军将士听令！全体后退百步！叫李擎天的骷髅愣了一下，忽地一转身，手中的剑朝着毛锵志的头颅上挥了过去，喀嚓一声轻响，毛锵志的头颅便飞了起来。没了头的毛锵志，挥舞着大刀冲进了骷髅群，一排排骷髅倒了下去，跟着又一排排地站站了起来，没了头的骷髅被骷髅们伸出的手撕成了一块一块的，一块块刚撕下来的骨头被骷髅们揣在了手里当成了兵器。毛锵志的头被骷髅给捡了回来，叫李擎天的骷髅一脚将毛锵志的头踩在了脚下。李擎天朝着骷髅群挥了挥手中的剑，眼窟窿里绿焰越发恐怖了。我们为什么会死？为什么死在这该死的地方？我们是被谁杀死的！谁是杀我们的罪魁祸首？！李擎天猛地挥起手中的剑将脚下的头颅劈成了两瓣。
谁？是谁！兄弟们告诉我是谁！是谁！大声地告诉我！
女人！女人！女人！骷髅群齐声吼了起来。张庭达，你给我站出来！站出来！李擎天突然将手中的剑指向了骷髅群厉声喝道。出来！出来！滚出来！骷髅们猛地踏响了步子，挥舞着胳膊大声地吼叫着，最后一声像一群愤怒的老虎在咆哮。叫张庭达的骷髅被身后的骷髅捉住了手脚一把甩在了圈子里。你告诉我们大家，吴三桂是不是为了陈圆圆，才让我们在这该死的地方互相残杀！说！李擎天一把将张庭达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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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蛇传说（132）
我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只是一个军人，我只是一个军人！我所有的职责和天性都只是奉令行事！我不知道，不……知道！张庭达在李擎天的手里使劲地挣扎着，大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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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好汉子！李擎天一把将张庭达摔在了地上，连声叫道，手中的那把剑却猛地向着张庭达的头颅狠劈了下去。剑光过后，张庭达的身子向分散的落叶一般地散落在圆圈的中央，头颅成了盛开的玉兰花瓣，一张嘴落在李擎天的脚边衔着一根青草，白森森的牙齿使劲地张了张，说，好剑法，好……剑法！骷髅群静了下来，一个个黑黑的眼窟窿冒出了和李擎天一样的绿焰，很快绿焰在林子里燃烧了起来，一根根张满新叶的树木哔哔嚗嚗地倒折在黑黄的泥土上，不一会儿倒下的树木像爆裂的燎泡一般地剥开了皮，露出了和骷髅骨架一般色泽的木料。
兄弟们，我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我们不怕死！我们不怕死！有句话说得好！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他妈的李自成，吴三桂！把我们的忠心用来给他妈的争一个女人！拿我们这么多条命来抢夺一个女人！我们他妈的忠心连他妈的一个女人都不如！他妈的李自成！老子苦口婆心地劝他以大局为重！他妈的竟然把刀挥在了自家兄弟的脖子上！X他娘的，我们值吗？我们……值吗！李擎天舞着手中的剑，眼窟窿地喷着了雄雄的火，几粒粗黑的泥土从他的眼眶里滚了出来。
杀死女人，杀死女人！杀死女人！骷髅群再次咆哮了起来，树枝上新长的绿叶被骷髅们嘴里的腥风，吹得哗哗地，像天公骤然间弄出的急风骤雨。
你！还有你们！该不该死！说！你们这些可恶的女人！李擎天这个骷髅架子，突然用剑指着阿珂和我的其他女人厉声喝道。你！你们！双儿和阿珂很是气恼地指着这群愤怒的骷髅，半天说不出话来了。其他的女人吓成了一团，纷纷躲在了我的身后。
说！说！快……说！骷髅有些噪动地猛踏着脚，挥舞着手里的骨头冲着我们慢慢地缩小了包围圈。老公，我们怕！女人们紧紧地抓着我身子，惊恐地瞪着眼，一个个眼珠里都现出了泪坑儿。眼见着这么多的骷髅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我这心里也很虚，身子直打抖，手板心里全是冷汗，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一裤子。幸好林子全是腐尸的味道，老婆们闻不出来，不然我这脸可丢大了。小宝，怎么办你倒是快拿个注意啊！三老婆使劲地拽着我的胳膊，着急地说道。他奶奶的，老子堂堂大男人一个，难道还丢下你们不成！给老子的，老子豁出去了！我使劲地提了提裤子，张口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愤而说道。他娘的，不就是一群骷髅头嘛，有什么好害怕的，活人都不怕还怕几根死了的人骨头，他娘的老子才不信嘞。
龙蛇传说（133）
死都死了，还他妈的，从土里爬起来说他妈的该死不该死！真他妈的，不知道了伦常。一个个的骷髅脑壳真要有他妈的骨气，就他妈的去找李自成，吴三桂！反正他们正好也已经死了找起来且不更方便。跟女人算什么账，还他妈一个个大老爷们，说什么铁骨铮铮？就他妈这么点本事？就这么点脾气！要是我叫跑到阴间去指着李自成，吴三桂的头，当面扯他妈两耳光子！我算是豁出去了，指着那个叫李擎天的骷髅头大声地跳骂了起来。骷髅们一下子静了下来，一个个张大了嘴，露出一颗颗尖尖的牙齿，像白瓜子一颗一整齐地排列着。眼眶里燃烧的绿焰，成了两点跳动的萤火虫。黑洞洞的鼻孔里的泥土吸缩了几下，一只只握着人骨头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便十分丧气地垂了下来。
叫李擎天的骷髅提着他那把剑，将头转向了我，骷髅脑袋左右晃了晃，冲着我吼道：你他妈的是谁？他妈的，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你他妈的说什么风凉话，你是军人吗？你他妈的，知道什么是军人吗？
我他妈不是军人！我他妈是活人，你他妈是死人！你他妈的连死人都不是，你他妈的不过是他妈的一堆骨头！我他妈就有资格教训你他妈的！骷髅头的话一下子将我惹火了。
你他的是谁？给老子报上名来！叫李擎天的骷髅恼羞成怒地冲我吼了起来。
我他妈的是谁？关你他妈的什么事！我他妈是你老子！你他妈的还有脸说他妈的是军人！你他妈的连入土为安都不知道啥！他妈的好好的不去投胎，一个个骨头架架要找晦气也不瞧个地方！有本事去找李自成，吴三桂啊！他妈的，球本事没有！将他妈的这一杆子罪恶都赖到一个柔弱的女人身上！亏你他妈的想得出来！他妈的究竟是谁他妈的在杀人，谁在放火！你们一个个的摸着良心好好想一下，你他妈的手上粘的血多，还是陈圆圆伤的人多！一通痛快伶俐的破骂，倒让我觉得胆壮了不少。
女人们松开了抓着我胳膊的手；勇敢地站在了我的身前；不屑地朝骷髅们努了努嘴说道；就是；就是！有脾气就去找李自成；吴三桂啊！来啊；来杀我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