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书蝶梦皆成杳-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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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说完便拉我向御书房走去,众人见状也如鸟兽散,只剩下薛贵妃和裕亲王福晋瘫到在地,余惊未消。
进了御书房,康熙径直走到了书桌前开始批阅奏章,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今天不是我当值,感觉无所事事地站在御书房有些奇怪,于是便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轻轻地把门掩上。
容若正在门外值夜,见我出来,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去,什么也没有说。
“谢谢你!”沉吟了好一会儿,我缓缓开口道,“若不是你请皇上一起帮我解围,只怕今天的事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容若不过是不想有人含冤蒙屈。”容若闻言,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如今姑娘已经是皇上的人,容若只怕要称呼一声小主了。”
说着,容若转头看了我一眼,虽然他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的平静,当我依然发现了其中的哀怨。
小主?多么可笑的称呼!若不是当日在渌水亭遇到了康熙,容若只怕应该称呼我为“夫人”,虽然这个“夫人”也注定是悲剧的结局。
“容若,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我所能控制的。”我轻叹一声,说道,“还是好好珍惜眼前人吧,官小姐大方得体,应该是一个好妻子。”
“容若知道一切不能改变,只是希望姑娘能够知道容若的苦衷。”容若幽幽地说道,“但是宛儿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容若。“
“皇上已经告诉宛儿容若的苦衷。”我接口道,“宛儿明白容若的心,但一切都太晚了。”
是的,真的太晚了!容若,我们注定今生无缘。
“宛儿,能够得到皇上的垂青,是你的福分,容若祝福你幸福。”过了好久,容若开口说道,“宫中尔虞我诈,宛儿你要一切小心,今天若不是容若当值,无意中看见令弟进了宫,只怕……”
“宛儿知道。”我点头道,“多谢容若关心!”
而后,我和容若便静静地站在天阶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三更时分,当值的宫女到门外唤我,说是康熙批完奏章要就寝,点名要我服侍,我闻言便赶紧进了御书房。
进屋的时候,康熙已经脱下了长袍,只穿着明黄的寝衣坐在龙床上。我见状,便端了一盆热水,替康熙宽下鞋袜,细细地帮他洗脚。
“宛儿,朕听裕亲王说过你的身世,但居然没有听他说过你有一个叫沈月的弟弟。”康熙边闭着眼睛享受热水刺激足底穴道的舒适边缓缓地问道。
“皇上恕罪。”我闻言一惊,赶紧跪直身体,说道,“沈月是宛儿养父母的儿子,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以姐弟相称。”
“哦?是吗?”康熙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反问道。
我知道康熙怀疑,便低头继续替洗脚,不再说话,因为这个时候越解释露出的破绽便会越多。
二十八 故旧(2)
“宛儿,朕不妨老实告诉你。”康熙突然用手托起我的下巴,逼迫我的目光与他相对,“朕在渌水亭遇到你之后,便派人调查你的身世,朕早就知道你是吴兆骞的女儿。”
说着,康熙便将他的调查结果缓缓道来:“沈宛,本姓吴,小名宛儿,吴江才子吴兆骞长女,生于顺治十二年十一月二十,顺治十五年因科场案,随父母流放宁古塔,途中失踪,据其母自述为遭遇马贼失散。而后十年,下落不明。康熙七年,始在青楼卖艺,曾在南京、姑苏、北京、扬州多家妓院挂牌,因擅长古琴而艳名远播。”
听着康熙叙述他的调查所得,我的背心不禁渗出汗来,想不到康熙居然将我的身世打探地如此清楚,我不知道他还知道些什么。但不管如何,我必须保持镇定。
“既然皇上不信沈月是我的弟弟,那为什么要出面帮宛儿解围呢?”我拿了块干布,帮康熙擦干脚,微笑着抬头问道。
看我居然微笑着抬头反问,康熙顿时一怔,但随即他便笑着调侃道:“朕为什么替宛儿解围?宛儿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朕费尽心机将宛儿弄进宫来,难道宛儿还不知道朕的心思吗?”
看着康熙看似真诚的笑脸,我的心依然忐忑不安。我知道我眼前的人虽然不过二十多岁,但他绝对不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少年,而是精通权谋,君临天下的君王。
“天色已晚,皇上还是赶紧就寝吧!”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道,“皇上五更便要早朝,休息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好吧,宛儿!”康熙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顺从地躺下,“宛儿,朕想你陪着朕,你不要走开好吗?”
“是,皇上!宛儿就在外面候着!”我福了福,恭敬地说道。
御书房和卧室之间有一间一丈见方的小屋,屋中只放了一张板床和一床薄薄的棉被,供值夜的内侍和宫女休息。夜凉如水,初冬的夜半更是寒风彻骨,我衣着单薄,虽然蜷缩在床上,不禁冻得瑟瑟发抖。
卧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想来康熙已经沉沉入睡了。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这个时候推门进去,便可神不知鬼不觉,便要了康熙的命,而且夜半三更本也是侍卫们最疲倦的时候,我要脱逃只怕也非常容易。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推开房门。
屋中一片漆黑,借着月光我依稀可以看见躺在床上的康熙。康熙其实还很年青,算来不过二十三岁,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很难将眼前的少年和那个叱咤风云的帝王联系在一起。
“吟雪,不要犹豫,行动吧!”那颗渴望自由的心在急切地呼唤着,“只要他死了,你便自由了。”
想着,我慢慢地掏出了暗藏的匕首,对准了康熙的心脏。只要我手中的匕首向前一送,康熙便在劫难逃。
就这样刺下去吗?我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忍。虽然他是我的仇人,是他的家族害得我从小流离失所,但是平心而论,他的确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正是在他的推动下,汉人的生活环境渐渐好转,我的父亲也曾劝我要放下仇恨,而且他对我……
“宛儿,你不要走!”睡梦中的康熙突然叫道。
我闻言一惊,随即跃开。但康熙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翻了个身,依旧沉沉睡去。
原来他是在做梦吧!古人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居然在梦中呼唤我的名字,难道我真的走入了他的心灵了吗?我难道真的获得了一代帝皇的眷顾,我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经过这段变故,我无心再继续我的行刺,于是便收起匕首,向外间走去。
五更时分,我依例唤康熙起床上朝。虽然康熙万分疲惫,但依然挣扎着起身。
“皇上昨夜睡得可好!”我边帮康熙换过朝服,边随口问道。
“睡得很好!”康熙闻言,微笑地答道,“朕还做了个梦,梦见了宛儿。”
“哦,梦见了宛儿!”我心中一惊,但依然不动声色地笑着问道,“梦见宛儿什么了?”
“朕不告诉你!”康熙神秘地笑了笑,说道,“总之这是一个既恐怖又甜蜜的梦。”
二十九 故旧(3)
又过了十几日,转眼间又是一个新年将至。
每年过年,宫中都要大肆庆祝,所以需要采办很多物品。这几日内侍总管成泰都亲自出宫主持相关采购事宜。我见机会难得,便央求成泰带我出宫一趟。因着皇上对我宠爱有加,成泰自然也不敢得罪我,于是便勉为其难地带我出了宫。
出了宫门,我自然对着永泰千恩万谢,然后便径自万花楼赶去,我必须立即见到庄姨,因为我怀疑万花楼中还有内奸。成泰知道我出身万花楼,倒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嘱咐我酉时前一定要回宫,不然宫门就关了。
我到万花楼的时候,庄姨正在房中午睡,见我突然回来,她着实吓了一大跳。
“什么,宛儿你说万花楼中还有朝廷的奸细?”听完我的推断,庄姨不禁惊叫出声。
“虽然不能肯定是谁,但宛儿肯定一定有内奸!”我沉声道,“那日我让‘天籁宫’的两个小宫娥来拿乐谱,庄姨您会意便通知了冷月,若不是万花楼的人怎会知道庄姨联系冷月的事?那个人若不是内奸,裕亲王的福晋怎会知道一切,还联合薛贵妃设下陷阱来害我?”
“宛儿说的有理,但那个人会是谁呢?”庄姨沉吟了半晌,说道,“万花楼里的人我个个都清楚底细,实在想不出什么人会是内奸。”
“庄姨,你那日是如何通知冷月的?”我想了想,问道。
“那日……”庄姨沉思了片刻,说道,“那日我是派小馒头带了个口信给冷月。”
奇)“小馒头?”我闻言一愣,继续问道,“除了小馒头可还有别人知道此事?”
书)“应该没有了!”庄姨想了想,说道,“本来此事机密,我本应用组织特有的暗号联络,但我担心事情紧急,便派小馒头送信,谁知却出了岔子。”
网)“那个口信是怎么说的?应该没有暴露我们的身份吧!”我问道。
“这倒没有!”庄姨答道,“我只是让小馒头转告冷月说沈姑娘需要一批乐谱,要想冷月帮忙带进宫去。”
见我一直沉思不语,庄姨又道,“小馒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忠实可靠,应该不会是他,或许是小馒头在传口信的时候被别人听到了,才泄漏了秘密。”
“但愿如此!”我想了想,道,“不过我们以后要更加小心,千万不能局外人得到任何信息。”
“庄珏明白了!”庄姨赞同地点头道。
“对了,庄姨,”想起天籁宫墙上的暗记,我问道,“宫中是不是有组织的人?您可知道他是谁?”
“不错。”庄姨想了想,说道,“组织在多年前曾派人混入皇宫,那人已在宫中潜伏了十几年,主要负责刺探朝廷的讯息和联络,但至于是谁,只怕除了堂主,没有人知道。”
“那吟雪如何可以联络到他?”我接着问道,“吟雪在宫中有所行动,也可以通知您和冷月负责接应。”
“曾听堂主说过,若事情紧急需要宫中的内应帮助,只需在西门点上堆柴火,十二时辰内那人便会来找你,但多年来庄珏从来没有试过,不知是否灵验。”庄姨答道。
“既然庄姨没有联络过内应,那他如何会在‘天籁宫’的墙角留下暗记,通知我冷月进宫的时间?”我疑惑地问道。
“庄珏虽然没有主动联络过内应,但每月初一、十五他必定为派心腹将探听所得的消息交到万花楼,你派人到万花楼那日正是十五。”庄姨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道。
“对了,宛儿。”庄姨似乎想到什么,继续说道,“当日堂主还留下话了,让我们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主动联络宫中的内应,避免他暴露身份。”
“宛儿明白!”我点头道,“时候不早,宛儿要起行了。”
“宛儿!”临出门的时候,庄姨突然叫住我,“宛儿你千万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千万不要让宫中的荣华富贵迷惑了头脑。”
听了庄姨的话,我的心突然一震,但最终我还是顺从地点头道,“宛儿一定会牢记自己的使命,请庄姨放心。”
赶到宫门时,正是申时三刻,成泰见我终于如约出现,不禁长长地舒了口气。
“沈姑娘,老奴的胆差点让您吓破了!”那成泰拍拍胸口,说道,“皇上再三吩咐一定要看紧你,千万不能让你出宫,你如果趁机走了,老奴只怕小命难保。”
“怎么会呢?”我笑道,“沈宛虽然是一个女子,但从来都是言出必践的。”
不经意间,我觉得我的回答似乎多了几分江湖气,但偷偷看了成泰一眼,他似乎没有察觉。
三十 两难(1)
京城的冬天较之江南冷了许多,连续几天大雪后,皇宫里一片银装素裹。虽然天气酷寒,但康熙依旧勤于政务,五更起身上朝,三更方才入睡。我依然在御书房当值,每日夜出昼伏,倒与我的刺客生涯有几分相似。
自从上次的天籁宫风波后,我再也不敢轻易联络冷月,一方面害怕暴露,一方面我也没有找到行动的良机;庄姨倒是托暗伏在皇宫的暗探给我留了两次暗号,内容无非是警告我切莫感情用事,误了大事。
我承认庄姨虽然和我相处不久,但她还是相当了解我。我越来越觉得我已不是一个合格的刺客。长夜漫漫,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和康熙单独相处,只要我想动手,有的是机会,但是我却偏偏下不了决心。
随侍在康熙的身边,我常常会静静地凝望着他埋头批阅奏章的侧影。康熙算不上英俊,他的五官没有容若精致,他的身躯没有裕亲王健硕,但他的目光中有着一份帝王的睿智,微微褶皱的眉头有一份心忧天下的责任,而正是这些让我深深折服。
不知不觉我对康熙居然有了一份好感,这份好感不同于我和容若,那是一种渴望长相厮守的缠绵,也不同于我和裕亲王那是一种渴望呵护的依赖,对于康熙我更多的是敬,由衷的尊敬。
“宛儿,你说朕是个好皇帝吗?”一日,批完奏章,康熙见时间尚早,便拉着我闲谈,当谈及当今天下的形势,康熙突然满脸严肃地问道。
“皇上是一代圣主,天下人所共知。”我闻言,恭敬地答道。
“是吗?”康熙闻言长叹了口气,许久没有说话。
“宛儿,朕自登基以来,一直勤于政务,朕自诩自己是一个心系百姓的皇帝,但为什么天下依然有这么多人不服朕,要反朕呢,先有吴三桂举兵作乱,如今又有天地会蠢蠢欲动!”康熙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看着康熙严厉的目光,我的心顿时一震,为避免露出破绽,我赶紧把头低下。
“宛儿,你说为什么?”康熙的语气变得有些感伤,“朕身边的人从来只会称颂朕,从来没有人告诉朕为什么?”
“因为皇上是满人。”看着康熙伤感的目光,我忍不住开口道,“在汉人的眼中,他们是亡国奴,所以他们不管皇上是不是圣明,他们一直期望复国。”
“民族的差异真的这么重要吗?”康熙又长叹一声,说道,“宛儿,你知道吗?朕的身上流着满人、蒙古人和汉人的血,朕一直在推行着满汉一家。”
“宛儿明白,但是消除差异需要的是时间。”我接口道。
“宛儿,那你呢?你认为朕是个好皇帝吗?”康熙突然盯着我,诚恳地问道。
“宛儿……宛儿……”我其实完全可以按照惯有